第1章 本以為是王炸開局(1 / 2)

民國二十六年,南京。

江寧縣縣政府。

科員竹石清已經在縣民政科足足乾滿了三年了。

三年前,他成為國府中央公務員,本以為馬上就能大展宏圖,做出一番事業。

竹石清沒有想到,三年下來,他還是個科員。

但退一步講,想要在亂世做出一番事業,總比在盛世要容易得多。

所謂士農工商,在國府治下,那便是成了士商工農,若一定要決出一個“老大”,那便在此四字前加上一個“軍”字,即軍士商工農,這便是當下的社會結構。

竹石清也並非一無所獲,在江寧縣工作的兩年光陰中,民政科科長與縣長大人都對他表達出較大的“期待”。

據竹石清自己統計,縣長大人刁玉秀說過一句曾令他備受鼓舞的格言:“小竹,等我調走了,這縣長的位置早晚是你的,有時候也是感歎自己老了,這國家的前途命運,還得靠你們這些後生呐。”

兩年下來,這句話重複了12次。

而竹石清的頂頭上級民政科科長徐岡,對於竹石清的評價是八個字:卓爾不群,才高八鬥。

然而評價不能當飯吃,也成為不了成功路上的墊腳石,連續兩次人事升遷的名額,都被徐岡分配給了和竹石清同一個科室共事的哥們,他們一個調去了上海,另一個去了江蘇。

即便如此,徐岡仍不時來安撫一下竹石清的情緒:“小竹,並非我是那趨炎附勢之徒,以你的才華,留在南京,未來保不齊成個中央大員,到時候你我,包括那孫那都得沾光哩。”

這一段對於安撫竹石清確有奇效。

原因有二。

其一,江寧縣並不屬於NJ市所轄,但江寧縣隨著民國二十三年燕子磯、孝陵衛、上新河三鄉劃入南京行政區劃內,使得江寧縣的官員獲得了NJ市的編製,而彼時,恰是竹石清考入“衙門”的時候。

不得不說,有時候人生需要一點“狗運”,竹石清自然明白這個時代,做官,做大官才能實現自己的抱負,而僅僅憑借著行政院的一紙公文,自己從原本的地方衙門搖身一變成為了首府公務員,這運氣,放眼百年也難得一見,頗有股時代弄潮兒的意蘊。

若是有人再編纂一下竹石清出生之時出現諸如紫氣東來、黃龍升天、天降甘霖等人間奇觀,恐怕竹石清都會幻想有沒有可能哪天縣衙辦公室書桌後掛著的是自己。

其二,正是竹石清的師傅孫北風,熟人都喚他一聲“老煙槍”,在市裡任職,人長得乾瘦,腿也有點不利索,據說是曾經在戰場上受過傷,平日裡很喜歡吹牛打哈。

竹石清字九如,但他不知道自己父母為何人,隻知是早期的革命黨人,在民國初年,父母在河南將年幼的竹石清交給了孫北風,後孫北風一路南下,輾轉來到了南京。…。。

隨著軍閥混戰時代的開始,竹石清的父母也就徹底失去了音信,而孫北風則承擔起了竹石清養父的職責。

一晃,便是二十餘年。

自年少時被送到南京的私塾,到今番進入體製,都少不了孫老叔在其中幫襯。

就憑這兩點,竹石清也能說服自己繼續在這個牛馬崗位上乾下去。

有多牛馬呢?

民政科,其主要工作包含地方行政、警政、交通、衛生、賑濟、土木、文書等諸多環節,然而,實際工作做下來。

就剩一個字:寫。

事實上懂行的兄弟們已經明白了其中的奧妙,江寧縣接入NJ市管轄後,新設建設科與教育科,與原本存在的民政科、財政科、軍事科、社會科、總務科一道構成了江寧縣的治政體係。

而各科之間的工作並非是完全獨立的,可以說不少工作還有著直接或是間接的職能衝突,例如,縣裡來了一夥災民,在縣長大人理想的情況下,由民政科做好災民信息彙集,社會科依據相關救濟製度向財政科要錢,然後財神爺打錢,萬事大吉。

然而現實的情況恐怕是,外麵來了一夥災民,捉襟見肘、衣不蔽體,烏泱泱一大片就進了城,民政科去了問不出姓名和由來、社會科去了鑒定不出救濟等級、到了財政科就簡單了,無論前兩個哥們怎麼忙活,他就一句話:“沒錢。”

於是事情便簡單了,民政科開始認為救濟災民這種事,登不登記問題不大,直接讓社會科去按章辦事就行。

社會科如何願意自己白忙活,更何況去災民那晃一大圈,結果政府一給不出錢、二給不出糧,最後招罵的還不是自個?每月那點薪水都不夠養活一家老小,索性不惹這個麻煩,不去了。

但是,畢竟是一國首府,老是出現惡性社會事件也不是辦法,縣長嘴裡喊著要退要退,依舊怕哪天真來個大員一把給自己擼了,那還怎麼吸鄉親們的血?

摸著腦袋想了半天,最終得出一個結論,那就是:寫。

何為寫?常言道,官僚行事,做不做,不重要,好不好,不重要。

寫得好,才重要。

縱觀曆朝曆代,所謂做實事的乾不過寫PPT的,恐怕是千年的傳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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