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仿佛凝固,地上的落葉在風中搖曳。
淺淡的昏黃日落光芒映照出一張張絕望而扭曲還有對她的畏懼的臉龐。
容素站在原地,平靜看著這樣一群女子,儘管四周是淒厲和冷然,卻沒有她心裡感受到的哀憐之冷來得深切。
她們看著自己的怨毒目光,她不介意,可明明都是女子,為何她們就要過成這個樣子。
就因為這座會吃人的深宮嗎?
以前看的皇宮話本,以為裡麵寫的內容有誇大其詞的意思,可如今想來,倒也不假。
甚至可以說是如實寫照。
有一個女子,似乎有些敏感,她能感覺到容素看她們的眼神帶有憐憫。
她頓時就氣憤不已,撿起了一顆石子狠狠朝她砸過來。
阿彩看見都還不及幫容素擋下,容素的肩膀就被石頭給砸痛了。
但她本來也不打算躲。
石子落地的聲響在空氣中回蕩,激起一陣陣沉悶的回音。
阿彩緊張地站在一旁,雙手緊握,卻不敢妄動,生怕加劇這場無謂的衝突。
容素微微皺眉,卻未移開目光,看著她們:“我來不是為了樹敵。還有,沈楓宇已經死了,那麼你們很快就可以恢複自由。”
可這話並沒有讓這些女子露出歡愉的表情,她們看著容素的眼神變得愈加憎恨。
“嗬嗬,沈楓宇死了。他死了,我們隻會過得更慘!”貌似是這群女子裡為首的一個,她站在她們中央,眼神似笑非笑,話聽起來悲憤,可她眼底噙滿了苦澀和悲愴。
聽到這話,容素皺起眉頭,正要說些什麼。
那女子冷笑看著她,用目光嘲諷著她:“你知道什麼啊?無論是沈楓宇,還是如今的新帝,他們都愛你,你一個被兩個男人深愛的女人又能明白我們這些被拋棄,被嫌棄的人,到底過得怎麼樣的?”
“就算新帝仁善,給我們這些先帝妃子一條生路,可我們最後又能去哪?”
“我們這些人都是被家族送進宮來博取富貴的,成則萬事大吉,敗了也不過是一枚被隨時丟棄的棋子罷了。離了皇宮,我們就是人見人欺的乞兒!”
女子說完後,在場的所有妃子都沉默了。
因為女子所言句句屬實,這就是落到冷宮妃子的下場。
不對,應該說是進了宮,沒有得到聖上寵幸的所有妃子的悲哀下場。
冷宮妃子們露出了悲哀的表情,仿佛被抽離了靈魂的空殼,眼眶泛紅,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卻遲遲不肯落下。
她們的麵容扭曲著,嘴角勾起一抹苦笑,那是對生活無能為力的自嘲。
容素看著她們,心中五味雜陳,她仿佛能看見這些女子曾經的歲月與夢想,在這冰冷的深宮中一點點消逝。
風,再次吹過,帶起一陣陣落葉的沙沙聲,像是在為這些女子逝去的年華哀悼。
這一刻,她也陷入了些許迷茫。
說不定不久的將來,她也會成為她們之間的一員呢?
俗話說來,伴君如伴虎,沈裴清若是做了帝王,就真的會一如既往地將心放在她身上嗎?
就真的會弱水三千隻取一瓢嗎?
這個答案,她不敢堅定地為他回答,因為她沒有信心。
“如果你來看笑話的,那就看,因為我們的下場應該也會是你的下場。容素,帝王的寵愛不會長久,曆任帝王的殘酷,我想你應該不蠢。”為首的女子,冷笑看向容素,不僅是在嘲諷她,也是在哀憐自己曾經的癡心妄想。
但不知怎麼,容素看著她們如此,卻有一種想要反駁的感覺。
不是替沈裴清說話,而是想要為身為女子的她們說上一句話。
突然,一個念頭油然而生,她恍惚了下,這個念頭在涼風的吹拂下變得生動。
為身為女子的她們說話,為何?
是啊,她為何要自艾自憐,為何要瞻前顧後地害怕一些還沒有發生的事情?
即便發生了又能如何?
如果她不是像眼前這些女子以男子為重的話,那真的能影響到她嗎?
豁然開朗的心情在心口綻開。
容素抬起頭,鎮定地看著她們。
那些女子原本還想看容素笑話,畢竟她們並不想看到容素過得好,說到底她們會這樣全都是因為容素,她們是這樣的想的。
可在看見方才還迷茫疑惑的容素,突然像是想開了一般,整個人都變得不一樣了。
“我想你們錯了。”
“什麼?”為首的女子眉頭一皺,仿佛對她的敵意加深了。
容素神態自然,話語不急不緩,語氣也侃侃而談。
“本來我來這裡也是為了尋一個答案,現在我想我找到了。”
女子見容素整個人都變得輕鬆,頓時就不爽:“你究竟什麼意思?”
麵對女子的敵視,容素淡笑著看了一圈她們,才說:“你們覺得你們命運可悲?覺得沒了男子的寵愛就像是失去了希望嗎?若是你們當真這樣想,那我覺得,你們當真是可悲至極。”
女子皺起眉,那些女子更是沒聽懂,紛紛朝容素咒罵起來。
“你胡說八道什麼啊!竟敢說我們可悲?你自己不也是嗎?和我們有什麼不同,不過是被男子多寵愛了一些罷了,等新帝對你厭惡了之後,你還不是會來此地和我們作伴?”鵝黃衣裙的女子,瞪大了眼睛,猙獰地朝她咆哮著,但又顧忌容素會武功,不然她早就撲過來了。
女子的話並沒有讓容素感到生氣,甚至可以說生不起氣,她們到底是可悲的。
“我不會。”容素從容地對那名穿鵝黃衣裙的女子說。
那女子見容素竟然如此坦蕩且毫不猶豫地說出這三個字,有那麼一會愣怔。
為首的女子盯著容素看,沒有開口說話。
這時另一個清麗的女子卻指著容素說:“你就是在裝,還什麼不會,你來這裡,方才還一臉猶豫擔憂之相,現在卻信誓旦旦說自己不會,我看你就是在自欺欺人!”
女子仿佛想要咬著她,要讓她承認自己就是害怕失去男子的寵愛才肯罷休一般。
容素看她們就像是站在局外看一群局內的人一般,神態淡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