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重來一次,她都不知道自己這個母親,在三娃那裡是那麼的壞,那麼的偏頗。
她甚至不敢想象,之前的這十幾年,三娃是怎麼過來的。
他如此沉默寡言,是在她一次一次的大聲嗬斥下,是她一次又一次的視而不見之中造就的。
想到這個,她的心就跟狗啃過似的,又疼又難過。
“娘,你彆難過,大哥現在這麼計較,早晚都會後悔的。等過幾年,他有了孩子,一定能知道你的難過。”
三娃看到宋春雪抬手抹眼淚的樣子,以為她是因為老大鐵了心要分地,怕要錢連她生病的事都不敢多問一句而難過,出聲安慰她。
“我沒事,我不是因為老大,”宋春雪用袖子抹去眼淚,儘量平靜的道,“你這幾年有沒有怪我,一直偏心老大,還讓你一個勁兒的乾活,你就不生氣嗎?”
三娃愣了,一時之間怔怔的看著宋春雪。
隨後,他迅速的低頭看向鍋裡。
他眼中瞬間湧出霧氣,被鍋裡的霧氣遮擋著看不出來。
“沒有,是我當初要放羊的,我讀書讀的不好,也坐不住學堂裡的板凳。”他傻笑了兩聲,“我不生氣,他們本來比我更有出息,是我沒本事罷了。”
剛止住的眼淚再次奪眶而出,宋春雪再也抑製不住自己的情緒,轉身跑出了院子。
她餘光中看到坐在草窯門口吃飯的江夜銘,快步跑向了驢圈。
兩頭毛驢在圈裡吃草,她蹲在驢圈門前,泣不成聲。
其中一頭毛驢聽到動靜有些好奇,跑過來到門口,在幾根白楊樹的樹乾做成的門前,用鼻子嗅了嗅宋春雪的腦袋。
它好像沒見過人哭似的,從柵欄裡探出腦袋,搭在宋春雪的肩膀上,要嘗嘗她的衣服是什麼味道。
宋春雪一邊哭一邊想,這隻小毛驢的確沒見過人哭,它是老驢生的小母驢,今年才一歲多。
母驢能下崽,他們便留了下來。
若是公驢,現在早就被賣掉了,不知道出現在哪個驢肉館被有錢人品嘗。
想到這兒,她漸漸安靜下來。
也不知道,是她一個人重生了,還是如今身邊的一切都跟著重來了一遍?
若是三娃知道她前世那樣待他直到終老,他會後悔生到江家,成為她的兒子嗎?
這時,驢圈上麵的斜坡上,響起輕輕地腳步聲。
這會兒天色很暗了,忽然聽到異響,宋春雪不禁頭皮一麻,以為自己撞邪了。
“娘?”
“是你嗎?”
宋春雪驚訝不已,撫著門框從地上站起來,借著昏暗的天光看向驢圈上麵的斜坡上,探著腦袋的年輕女人。
“娘,真的是你,你又哭了。”年輕的江紅英絮絮叨叨的聲音響起,“我爹都去世九年了,你還哭,有什麼好哭的,人家都投胎轉世了也不一定。”
以前孩子他爹去世的那幾年,宋春雪也會時不時地跑來驢圈這兒哭。
孩子們都知道這事,也不打擾她。
江紅英牽著剛會走路的女兒,回到娘家便聽到哭泣聲,便以為宋春雪這會兒也是因為父親在哭。
“這麼晚了,你怎麼才來?”宋春雪擦了擦鼻子走出小巷子,不由看向眼前還年輕的女兒,“怎麼不搭車回來?”
江紅英比上一世回來的早一點,她的肚子小一點,她牽著的女兒也更小一些。
“要花錢啊,孩子他爹總共沒給多少錢,我回去還要搭車。而且,我在鄉裡沒有碰到來這兒的車馬,走著走著就回來了。”
江紅英將女兒遞到她手裡,“娘,我又懷孕了,老大在家裡,等肚子裡的生了,二娃沒時間帶,不如你幫我帶著吧,長大了我再接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