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好,那我就不留你了。說不定你現在都看不上我家的粗糧,你現在可是城裡人。”
“他姑姑彆埋汰我,吃啥長大的還是愛吃啥,我們天天吃的也是雜糧麵,昨晚上老四還要吃蕎麵攪團來著。”
“……”老四麵無表情,那是他愛吃嗎?
他一點都不愛吃攪團,是娘跟三娃愛吃。
越想越憋屈,他在家裡就跟撿來的似的。
驢車進了李家莊子,老遠看到山腰處的老家,宋春雪有種恍然過了一輩子的錯覺。
搬走那天,她沒想到會這麼早回來。
剛走到山底下,要上坡的時候,老大站在大場邊,從高處看著他們。
“娘跟老四回來了,是回來上墳嗎?”
宋春雪抬頭,老大穿著陳舊的春衫,估計是剛從地裡回來,肩膀上有黃土,臉頰也沾滿了土,整個人灰撲撲的。
“嗯,我們回來給你爹燒紙,你吃過飯了沒?”
再次見到老大,宋春雪心裡頭沒有多少起伏,像普通親戚那樣寒暄著。
“還沒有,陳鳳正在做,娘要跟我們一起吃嗎?”
“不了,”宋春雪當即拒絕,“我們回去隨便吃點就成。”
一想到要跟陳鳳麵對麵吃飯,她的心裡瞬間不得勁。
老四卻不這樣想,他現在餓得兩眼昏花,就想吃口熱乎的。
“娘,要不我們去大哥家吃吧。”老四蔫了吧唧的道,“我餓得快不行了。”
“那你去吃吧,我還不餓。”宋春雪接過鞭子,“我想回家看看。”
老四看了看宋春雪的臉色,“我也想回家看看,一段時間沒住人,咱們家院子肯定都長草了。”
宋春雪沒說話,老四乖乖的趕車往家走。
來到陡坡處,他們跟在路車後邊,慢悠悠的往坡上爬。
想到從前在這道坡上往上麵拉糧食,兩頭毛驢掙得鼻孔跟牛鼻子一樣,她就心有餘悸。
莊稼人的活兒,一家有一家的乾法。
而她為了更好的養孩子,乾不死就往死裡乾,從不知道疼惜身體。
如今想到那些苦日子,宋春雪忍不住心疼自己。
除了她自己,沒人記得她那麼拚命過的。
終於爬上了坡,來到自家院門外,一抬頭卻發現大柳樹下坐著個人。
“哎呀,城裡人回來了啊,大老遠我就看到你們娘倆坐著驢車從前咀過來。一段時間沒見,他江家嬸兒富態了啊。”
李大嘴笑嗬嗬的道,“我吃過飯閒的沒事乾,趕緊來看看你們現在過得如何了。”
宋春雪笑他,“我懷疑你為了早點來看熱鬨,連飯都沒吃。”
李大嘴嘿嘿一笑,“還真是,米黃饃饃泡了兩碗泡饃,吃完就來了,就怕你們上完墳走了。”
“明日才是清明節,我們又不是當官的,趕回去還有公務要忙。”
宋春雪從車上取下一點白麵,家裡剩下的都是喂豬喂雞的麥麩。
“我們走了之後,有人來翻過牆嗎?”宋春雪看向院牆上麵的痕跡,“走之前這裡沒塌一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