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下眼瞼,手背在額頭輕蹭了下,失笑地牽了牽嘴角。
江行止站在高處,人人都會覺得他是在看自己,他們現在素不相識,他不是他的江總,他也不是他的雲特助。
……
江行止的目光追著謝雲書,卻發現他隻抬頭看了自己一眼就低了下去,好像對自己的到來完全不感興趣。
江行止立刻明白了。
謝雲書這個時候是很孤獨的,孤獨到班級裡來了新同學,他都一副興致缺缺,遊離在整個世界之外的樣子。
看著謝雲書獨自坐在靠窗的角落,被燈光映照得孤零零的身影,江行止的心臟像是被某種酸性|液體浸泡著,軟得要發化。
蔣華等了半天不見新學生開口,終於催促:“江行止,跟大家說幾句話,介紹一下你自己。”
江行止的眼睫輕輕扇動,他看著謝雲書的身影,低低的聲音好像來自遙遠國度的佛羅倫薩大教堂的鐘聲,有一種不符合年齡的幽沉深遠,他說:“我叫江行止,水工江,景行行止的行止。”
言簡意賅。
蔣華點點頭,自然而然道:“大家都知道李蒙轉班了吧?他去了二班,王府景,你開學的時候不是說你視力不太好,想往前麵調一調?你去李蒙的位子上,江行止坐王府景的座位。”
王府景開學的時候因為後麵坐的是裴寂,的確找蔣華說過想換座位,但他現在跟謝雲書混熟了,已經不想換了。
可是蔣華緊接著說:“江行止個子高,他坐太靠前會影響後麵的同學看黑板。”
王府景隻得開始收拾東西。
其他學生在蔣華的敦促下拿出語文書,教室裡響起抑揚頓挫的讀書聲。
江行止站在旁邊的過道裡等待,他悄悄地瞥眼看向謝雲書。
隻見謝雲書垂眼盯著課本,長長的睫毛在陽光的漂染下,浮著近乎透明的淺淡金光,整個人仿佛與喧嚷的環境格格不入,安靜明媚。
又“孤獨”。
江行止越看越心疼,真恨不得現在就把這個可憐的孩子抱進懷裡,好好地疼他,安慰他,給他溫暖。
王府景依依不舍地走了,江行止終於登上了他的男主角禦座。
……
上輩子的排位絕逼沒有這麼夢幻。
事實上,前世的謝雲書故意避開裴寂和姚湛,他既沒有和裴寂前後排,也沒有離姚湛這麼近,當然,那時候更沒有江行止。
是自己悖離前世的種種選擇引發了強烈的蝴蝶效應,所以老天爺給了他這麼大一個……謝雲書都不知道該用“饋贈”還是“懲罰”來形容江行止的出現。
感覺到江行止在旁邊落座,謝雲書完全沒想好該怎麼樣麵對。
他重生後沒有再想過去找江行止,命運卻猝不及防的,“啪嘰”,把江行止又拍到他麵前。
這一下,把他給整不會了。
……
江行止進教室的時候把書包放在了門口的地上,他坐下後蔣華幫他把包拿進來,這個膨脹碩大的書包毫無意外吸引了很多人注意。
“哥們兒,你這是背了個炸|藥|包過來想炸掉學校嗎?”夏客回過頭興致勃勃地問他。
江行止淺笑了下,算是回應,那個笑的弧度很小,又稍縱即逝,在夏客的眼裡是很裝逼的,夏客輕哼了一聲,悻悻轉身。
江行止才懶得在意前座後座都有誰,隻偏頭去瞧謝雲書。
他這才發現謝雲書的左手撐著臉頰,臉和身體都朝向窗外的方向,謝雲書不但沒有主動理睬他這個新同桌,甚至還隱隱有點拒人千裡的意味。
江行止的拇指和食指無意識地捏著其它指關節,謝雲書的態度出乎他的預想,他頓感茫然無措,一時竟不知從何去接近。
他本來以為,謝雲書會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就喜歡他的。
畢竟在前世,謝雲書第一眼看到自己,就喜歡了。
那個第一眼,是二十四歲的江行止給謝雲書麵試。
謝雲書說,他當時穿著白襯衫站在窗邊,身後是萬丈陽光,卻不及他半分光彩。
如今十六歲的他,難道不比後來的自己更年輕更好看更有吸引力?
是教室無風,他的白襯衫沒有鼓起來?
還是他的頭發留得過長,發梢遮住了完美的眉眼?
Stop!江行止在意念裡阻止自己的胡思亂想。
其實答案很明顯。
現在的謝雲書是那麼纖弱敏感,就像一隻容易受驚的小鬆鼠,連相處幾年的同學都無法和他建立感情,走進他的內心,更彆說自己這個陌生人。
對,就是這樣。
江行止微微呼出口氣,將手心裡的汗在褲子上蹭了蹭。
穩住,千萬彆慌。
要循序漸進,用溫柔和真誠打開謝雲書的心防。
《愛情攻略三十六計》上說,追求第一招,投其所好——“他喜歡什麼,你就給他什麼,細微之處最動人心。”
江行止定神,他拉開書包的拉鏈,把自己精心為謝雲書準備的禮物一樣樣拿出來,擺到桌上。
“大白兔奶糖。”在一片朗朗讀書聲裡,江行止的聲音不大,但是吐出來的名詞足以讓聽到的人靈魂戰栗。
“旺旺雪餅。”左邊的鄰居眼睛發光。
“金幣巧克力。”夏客再度轉身。
“西瓜泡泡糖。”連後座專心背書的姚湛和趴在桌上睡覺的裴寂都抬起了頭。
江行止完全察覺不到周圍同學複雜詭異的眼神。
他每拿出一樣東西,就跟報菜名似的念出名字。
謝雲書說過這些好吃的都是他小時候過年家裡才會給買的。
江行止就是要讓他知道,和我在一起,以後天天都是過年!
“上好佳蝦片。”謝雲書的刷劇伴侶,他能一邊刷劇看綜藝一邊乾掉好幾包,吃完後還會嘬手指,特彆可愛。
“咚咚”,江行止把兩個500ml的玻璃瓶子放在桌角(這玩意還不是他包裡最重的東西):“健力寶和北冰洋橘子汽水。”
健力寶和北冰洋橘子汽水在後世很難買到了,即使買到也不是當年的味兒,還有一種巧克力口味的乾脆麵,再過兩年也要停產了。
江行止要把謝雲書小時候特彆難得到的那些東西,一直缺失的東西,全都給他彌補上。
謝雲書的臉朝著窗外,但窗戶是會反射畫麵的,他眼睜睜看著江行止掏出一堆吃的,吃驚得眼珠子都要掉下來,更彆說江行止小和尚念經似的,不停念叨叨那些零食的名字。
成年後的江行止嘴巴挑得跟皇帝一樣,看不出來他小時候居然是個吃貨。
想吃東西好歹也低調點,全掏出來擺桌上是在炫富嗎?
難道江少爺想就地擺攤直接叫賣啊?
十六歲的江行止,怎麼看起來是個腦子不太聰明的亞子。
直到整張桌麵被零食堆滿,再也沒有地方可以塞了,江行止才碰了碰謝雲書的胳膊肘。
謝雲書轉過頭。
兩人的目光終於在半空中碰撞到一起。
江行止抿著嘴唇,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通透得近乎沒有一點雜質,裡麵倒映著謝雲書的麵孔。
他指了指自己堆得小山一樣的書桌,跟個獻寶的小男孩一樣雀躍地說:“糖果薯片八寶粥,你想要的我都有!”
謝雲書額頭浮起一縷黑線:“所以?”
隻要我夠土豪,我們就一定會成為男朋友!
江行止白皙的臉頰上洇出羞澀的紅暈,修長的睫毛蝶翼般垂斂,說出口的話無比矜持而委婉:“同學,你要不要和我做朋友?”
……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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