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哪兒?”洛芙雙眸驟亮,拍拍手上的香胰碎屑,起身繞過桌案,走到陸雲起身前。
陸雲起牽過洛芙的手,一邊帶她去淨室洗手,一邊問:“去大覺寺上香如何?”
洛芙點頭,答應得輕快,“好!”
陸雲起勾了勾唇,將洛芙的雙手放進架子上的水盆裡,水溫有些冷,他的長指輕輕揉搓她粉嫩柔荑,眉眼間溫柔繾綣。
一股馥鬱的梅香從指間沒開,陸雲起溫聲:“好香。
洛芙莞爾,望著兩人在水中交纏的手指,輕輕絮語:“我今年才做的。等春日竹子抽出新芽,我給你做一個青竹味道的胰子好不好?可是我沒有用竹子做過,不知道能不能做好。”
陸雲起扯過架子上懸著的棉帕,仔細將洛芙的手擦乾,柔聲:“隻要你做的,我都喜歡。”
晴天尋了件帶兜帽的銀白色對襟氅衣,那兜帽上還滾著一圈白狐毛,洛芙將兜帽一戴,白狐毛柔柔將她的小臉裹住,一時間可愛又貴氣。
陸雲起心中暗歎,她這張臉,也生得太小了,還沒有他一個巴掌大。
兩人收拾妥當,已經出了屋子了,洛芙忽而喊晴天回去拿帷帽。
陸雲起有些頭疼,為何她每次出門都想著戴帷帽,便抬手製止晴天。
“人很多的。”洛芙仰頭看陸雲起,輕聲說。
陸雲起攬過洛芙的肩,帶著她往前走,“不怕,有我在。”
內儀門處,馬車早已等候多時,陸庭見公子來了,忙從車前駕位上跳下來,爾後放好馬凳,垂首立在一旁。
等陸雲起帶著洛芙走近了,陸庭躬身行禮,“陸庭見過公子、見過少夫人。”
陸庭這麼些日子一直出京辦事,洛芙今日第一次見著他,便頓住腳,望著他道:“你回來了?“
陸庭再一躬身,道:“是,昨日才回來。”
洛芙頷首,微微笑道:“你來晚了,賞錢都發下去了。”
陸庭知道少夫人指的是她與公子成婚後,賞給院子裡婢女與侍從們的封紅。
陸庭道:“小的不要封紅,隻願公子與少夫人白頭偕老,永結同心。”
洛芙掩唇而笑,陸雲起麵上也現出微微笑意,他道:“會說話,有賞。”
“一會兒回來後,我讓杏子拿封紅給你。”洛芙笑道。
陸庭再次行禮,“謝少夫人賞。”
陸雲起先登上馬車,而後回身,去牽洛芙,等她上車後,修長如玉的手在身後替她輕輕攏起裙擺。
陸庭瞧著,心中嘖嘖稱奇,他就出去了兩個月,這還是他們那個清貴自矜的公子麼?昨日他回來,小廝和書童們就對他說了一通公子如何如何寵愛少夫人,他還不怎麼信,現在看來,這寵愛是有過之無不及了。
臨近年關,京城裡極為熱鬨,馬車晃悠許久才出了城,等聽不到外麵的聲響了,洛芙才挑開一點車簾往外看,就見外頭山上田野上,全都覆著一層晶瑩白雪。
今日還是飄著細細揚揚的雪花,洛芙往後看,後麵兩輛馬車裡是小廝和婢女們。
“彆看了,小心被冷風吹著。”陸雲起說著,側身過來,將洛芙這邊的車簾放下。
洛芙口中說:“不冷。”到也聽話地坐好了。她轉眸凝視陸雲起,唇角含著笑,眼睛裡亮晶晶的。
陸雲起被她看得莫名,伸手觸摸自己臉頰,“怎麼?我臉上有東西?”
洛芙搖頭,揚唇道:“原來你昨晚熬夜寫文書,就是為了今日帶我出來玩。”
陸雲起抬手,將洛芙頭上的兜帽取下來,聲如溫玉道:“你昨日不高興了,我便想帶你出來走走。’
“我好了,沒事的。”洛芙淺笑道。
昨日那種情緒,她也偶爾有之,畢竟常年在深宅內院裡,有時候總有一些關於女子無法自主的感歎,一般她憋一憋,或者尋些彆的事做,也就好了。
陸雲起牽過洛芙的手,找在掌中輕輕摩挲,幽深的目光探究地望著洛芙,似乎想從她麵色上判斷她是否真的無礙,“你以前說你哪裡也不能去,心傷了也隻能在傷心之地慢慢愈合。昨日見你悶悶不樂,便想帶你出來透透氣兒。”
洛芙沒想到自己說的每句話,他都清楚記著,並且為之付諸行動。她心中忽地一暖,又想到自己之前說了那等使他傷心的話,便很是內疚。
洛芙將手從他掌中掙開,反握住他的手,她動了動嘴唇,垂眸欲言又止,“那、那我之前說的那些使你傷心的話,你也記著?”
陸雲起唇角揚起一抹清淺的笑,俯身將洛芙抱到自己腿上坐著,擁著她柔聲道:“那些我沒記。”
“對不起。”洛芙將側臉靠在他胸膛,低聲道歉。
陸雲起輕輕吻她額發,溫柔的聲音似漣漪般在她耳邊漾開,“傻瓜,隻要你在我身邊,就已足夠。”
洛芙心間酸酸澀澀,他真的太好了……………
待到了大覺寺下車,洛芙一看寺廟門前人頭攢動,心中便有些膽怯,攀著陸雲起胳膊的手也不自覺收緊了。
陸雲起拍拍洛芙的手,溫聲道:“不怕,隨我來。”
大覺寺裡的首座和尚親自在寺門口等著,這時候見了陸家馬車,便迎了上來,他雙手合十,對陸雲起和洛芙打佛語,爾後一展手道:“公子裡麵請。”
陸雲起與洛芙亦向大師傅行佛禮,便隨著他進了寺內。
外頭雖然看著人多,但越往裡進,到也沒有那樣多的人。陸家在大覺寺常年包有院子,這時首座和尚便引著他們往佛殿後陸家的院落去。
路上,陸雲起問:“大師傅,方丈近來可好?”
首座和尚在前頭微微回身,道:“年關將至,方丈近來甚為忙碌,他知公子今日來,本想與我一同去迎你,卻是脫不開身。”
“我就是陪夫人隨意逛逛,哪裡當得起方丈親迎。”陸雲起笑道。
說著話,不多時就到了院子外,卻見院門大開,裡麵仆從來去,似有人進去了。
陸雲起蹙眉,這座院子一向是陸家包下的,一抬眸,就見三娘從裡頭走出來。
洛芙也瞧見了三娘陸明希,笑著朝她揮手,喚道:“三娘。”
首座和尚見都兩方是陸家的人,便合手一禮,飄然走了。
陸明希原本沉鬱的麵色,因見著自己親人而換成驚喜的笑容,她朝洛芙走來,幾人見過禮後,便往院子裡進,洛芙笑道:“好巧,你今日也來上香,就你一個人來麼?”
陸明希臉上的笑意斂了斂,道:“夫君他們也來了。”說著,又向陸雲起行禮道歉,“七哥,小妹不知你今日和嫂子來進香,不然我就不來院子裡了。”
這座院子不大,隻有一排三間正屋和兩側廂房,中間夾個小院子,但在這香客如雲的大覺寺,留有這麼一座院子的人家,屈指可數。
陸明希雖姓陸,但她終究嫁了人,便算彆家人了,平日裡陸家無人來上香,她使用大覺寺裡的院子到還好說,現在兩方人馬一衝突,便顯得她不懂規矩了。
陸雲起抬眸看正屋房門還關著,三娘隻用了一側的廂房,便道:“無妨,我與你嫂子午後便回去的。”
聽竹院的婢女和小廝們正從外頭搬東西進來。這邊人來人往的,洛芙就想進屋裡說話,這時卻聽廂房裡有老太太的聲音在裡頭喊:“誰呀,是誰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