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要出正月了,氣溫雖然還冷著,可樹木卻在萌芽,翠竹也抽了新枝,屋頂墨瓦上的白雪正在融化,雪水滴滴答答從屋簷上落下來。
洛芙站在廊下,伸手去接水滴,“啪嗒”一滴晶瑩的水珠打在手心裡。
“好冰。”洛芙驚歎。
小雨站在身旁,也伸手去接冰水,說道:“這天兒還冷著呢。”
晴天從屋子裡拿來件淺淺櫻花色的鬥篷給洛芙披上,溫聲道:“小姐,進屋裡等吧,彆凍著了。”
洛芙搖頭,抬首望了望天上明燦的太陽,估摸著約是已牌時分了,便說:“我們去書房等公子,那邊近。”
洛皓出了正月就要去白鹿書院進學,洛芙這邊收拾了些筆墨紙硯,還趕著做了身衣衫,想著今日一並帶回去給他。
自從去看過比舞,又在上元節看過花燈,洛芙對於出門已經沒有那麼懼怕了。昨夜裡跟陸雲起說了,叫陸延送她回去就行,不耽誤他上值,可他卻不依,一定親自送她回娘家。
書房裡,小廝和書童們在掃酒,院子裡一排湘妃竹冒出可愛的筍芽,洛芙望著那嫩生生的筍芽問:“湘妃竹的筍子能吃嗎?甜的還是苦的?”
小廝辰知垂立在旁,吱唔道:“吃是能吃的。”可這是公子書房門前的竹子啊,誰敢挖來吃!
洛芙“唔”了一聲,目光從那筍尖上流連而過,抬腿走向屋子裡。
辰知抹了把額上薄汗,側身望見一旁的淮序盯著那嫩筍直咂嘴,一時氣得抬腳踹到他屁股上,“去去去,少夫人都進屋了,還不去伺候著。”
淮序“哎喲”了一聲,不明白辰知哥哥怎麼好端端的就踹自己了,小手捂住臀,齜牙咧嘴向洛芙那邊跑去。
書房裡還是如往昔一般,清冷、潔淨、有序。
洛芙在他桌案前坐下,隨手拿起桌上一本《綴術》來看,見書頁上不時寫有批注,明顯是仔細研讀過的,洛芙翻了翻,發現其中都是一些艱深的算術題,一時唇角微抽,他這人還真是精力無窮。
洛芙將書豎了豎,打算放下,這時卻從裡頭掉出一張三指來寬的書簽,洛芙玉指拾起,一時懊惱自己動亂了他的東西,這下不知書簽該夾在哪一頁了。
她將書簽翻過來,準備給他夾進書裡,就見書簽正麵寫有八個字??不辭春山,相隨與共。
洛芙一愣,而後將書簽拿至眼前仔細察看,但見其上字跡娟麗秀美,分明就是上元節那晚,她放河燈時寫的願望箋子。
洛芙將書簽拍到桌上,好啊!這個陸雲起,能耐倒是不小,放出去的河燈,都能給他撈回來!還將原本薄薄的一張箋子粘到厚紙上,做成了書簽夾在書中日日觀賞!
洛芙胸脯起伏劇烈,想到自己偷藏的心事被他直白窺見,一時又羞又氣。
這時卻聽陸雲起回來了,正在廊下問杏子,“少夫人怎麼到書房來了?”
“少夫人說這邊出門近一些,便到書房來等您。”杏子恭敬答道。
洛芙聽著他腳步聲往屋裡來,忙將書簽置回書中,再把書也按原樣放好,而後挺身坐在椅子上,好整以暇的等他進來。
陸雲起一進來,便瞧見桌案後的洛芙身穿一襲淺櫻色的白狐毛披風,雲鬢上簪著蝴蝶釵,是上回送她的那支。
此刻,他心中升起小小的滿足感,舒心的笑意自唇角蔓延開來,他一邊向洛芙走來,一邊關切道:“我書房裡冷,你不必特意到這邊來等我,我多走幾步路就是了。”
可這話聽在洛芙耳中,就成了他書房裡藏著秘密,不想讓她來的意思。
洛芙臉色冷下來,瞬息念頭一轉,想到自己不能先教他看出端倪,便又扯出一抹嬌嬌的笑,站起身子,柔聲道:“我才來了一會兒,哪裡就冷到了。”
陸雲起來到洛芙身前,牽住她的手,道:“走罷,這時候還不算晚吧?”
洛芙站著沒動,輕輕掙開他的手,蹙眉道:“上元節那盞兔子燈今日被我弄壞了,一隻耳朵不能動了。”
陸雲起真以為燈壞了,忙道:“無妨,我讓陸延請個匠人來修一下。”
“能修得好嗎?”洛芙故作不信,扭過身子去,嘟嚷道:“還有上元節那夜放河燈時,你寫的什麼心願?都不讓我看的,我到現在還記掛著呢。”
陸雲起一怔,移眸去看桌案上的書,見那本《綴術》擺放的位置與之前一致,心下稍安,便道:“你不也沒給我看,要不你先說你寫了什麼,我再告訴你我寫的。
洛芙背對著他,壓抑著怒氣,輕輕地、輕輕地深呼吸,頓了一頓,用嬌嬌軟軟的聲音道:“好啊,我現在就告訴你。”
陸雲起嘴角憋笑,曲指觸了觸自己鼻尖,見洛芙轉身過來,忙收斂起唇邊笑意,等著她說話。
洛芙抬起一張凝脂般瑩潤的花,鹿眸水漾漾的望向陸雲起,這模樣,柔媚動人,勾得陸雲起心中一陣酥悸,但見她紅唇微啟,嬌聲道:“夫君,我寫的是…………”
柔柔的尾音輕輕顫抖,陸雲起正等著聽,卻不期然等來一聲怒喝:“陸雲起,你個混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