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見禮後,二夫人帶著六娘、八娘坐一輛車,三嫂吳氏帶著兩個孩子並婢女一輛車,洛芙和九娘一輛車,身後馬車上還有嬤嬤婢女們,一行人浩浩湯湯往城郊溪穀而去。
走了半個多時辰,馬車終於停了,洛芙下了車,展眸四顧,見此地夾在兩座山之間,果然柳垂絲線,淺溪澹澹。
溪邊用絳紅色帳幔搭建了帳篷,每家分有一個,大家隨意走動,並不拘束。
陸家一行人隨國公府婢女引導去到自己的帳篷裡,國公府那邊的主婦們聽婢女稟報陸家人來了,忙丟開身旁客人,趕過來招待,眾人又是一番見禮,才自在落座。
洛芙跪坐於矮桌前,桌上茶水點心具備,絲竹管弦不絕於耳。
坐了不一會兒,六娘和八娘隨二夫人在帳幔間四下走動,洛芙知道,這是二夫人帶她們出去相看了。
知珩和知晗一個七歲一個四歲,正是坐不住的年紀,見長輩走了,直鬨著出去玩,洛芙便和三嫂並九娘帶著孩子在溪岸玩耍。
上回花朝宴上李相宜介紹給洛芙認識的小姐妹們,此刻見著她,紛紛過來打招呼,奇怪道:“咦,相宜說今日來的,怎麼沒見著人?”
洛芙並不知李相宜也來,四處觀望,不見她的身影。
直到用過午膳,李相宜忽然出現在陸家帳篷外,笑盈盈道:“上午我來晚了,想來尋你,遠遠瞧你在帶孩子。”
洛芙見著她,很是驚喜,忙牽住她的手,“我幫三嫂帶孩子呢,上午青桐她們也在尋你。”
“我來你這邊時,她們正商量著去前頭踏青,你要不要一起去?”李相宜問道。
洛芙來了半日,隻在帷帳溪岸走了走,沒去遠的地方,這時聽聞,便歡喜答應,“我正好也想出去走走。”
一行六人,都是同樣初為人婦的,她們踩過溪上渾圓的巨石,跨到溪對岸去,婢女們提著地墊茶水,遠遠綴在後頭。
眾人走在一條被踏平的青草小徑上,工部侍郎家的許青桐說起上回花朝宴的事,“芙兒妹妹,你這般人品樣貌,我們是有目共睹的,落水的事兒,我們都知道是個意外,更何況當時相宜也在場。”
洛芙知她想與自己親近,陸政任工部尚書,可謂是她們家的頂頭上司,可是她並不想談論此事。
詹事府少詹事家的周歲禾附和道:“都是些吃不到葡萄,發了酸醋亂嚼舌根的。”
一時你一言我一語,不久又扯到誰誰誰家納了小妾,小妾如何會作妖,找得男人寵妾滅妻。
洛芙聽了許多八卦,正聽的津津有味,禮部尚書家的顧雪晴道:“咱們這裡,就你們兩人的夫君沒納妾了,快將你們的馭夫之道交出來!”
洛芙和李相宜麵麵相覷,一時有些發懵,洛芙怕招人嫉妒,自然不能說陸雲起自己發誓永不納妾的話。
見兩人不說話,便有人道:“喲,還藏私了,當不當咱們是姐妹了。”
李相宜暗中朝洛芙眨眼睛,而後清了清嗓子道:“我們哪有什麼馭夫術,你們瞧著,等個一兩年,你看他們納不納妾。’
洛芙忙幫腔,“對,才成親沒多久,還沒厭煩呢。”
李相宜遂轉移話題道:“今日春光大好,許姐姐,你上回作的那首七言春日,真真將我醉倒,不如你瞧著這晴空幽穀的,再來一首大作。”
許青桐對詩詞很是熱愛,聽李相宜這樣說,不禁詩性大發,便道:“我一個人有什麼意思,你們每人也要作一首。”
李相宜笑道:“這有何難。”
洛芙知道李相宜極擅詩詞,可她卻一竅不通,不能說一竅不通,她和陸雲起一樣,對韻腳、平仄和遣詞用句都是熟知的,硬要作來,也是可行,但用詞生硬,沒有感情,通篇都是些描述詞。
此刻,洛芙便偷偷去扯李相宜衣袖,拉她走到一旁,小聲道:“好姐姐,快給我說一首你現成的詩來,我作不出的。”
李相宜知洛芙不喜詩詞,笑道:“你家陸公子才華橫溢,被京中士子奉為詩仙,你且將他平日裡隨意而作的講給她們聽,必定拔得頭籌。”
洛芙偷眼去看其餘人,見她們各自分散開來尋找靈感,並不關注她們這邊,便小心附到李相宜耳邊,柔聲道:“李姐姐,我隻與你說,我夫君的那些詩詞其實不是他作的。”
山穀裡,黃鸝歌喉婉轉,綠草如地毯般鋪展至遠方,小黃花點綴在草叢中,似星辰漫散,李相宜便是在這樣的春色中,知曉了一個最使她震撼的真相。
“夫君他和我一樣不愛詩詞,也不通詩詞,他的那些詩啊,都是大哥作的。”洛芙望著前方青翠山穀,
並沒有察覺李相宜麵色驟然變白,兀自道:“誒,陸家大公子你有沒有聽說過?便是那位有謫仙人之稱的大公子。”
李相宜身子不由發了顫,她呼吸沉重,雙手在身側緊握成拳,一個踉蹌,左腳踩至小徑邊緣,進了一個淺坑裡。
她驀地跌倒,洛芙在旁,驚呼著伸手去拉她,卻晚了一步,李相宜刹那跌坐到地上。
洛芙急忙去扶她,一疊聲兒道:“怎麼了,崴到腳了麼?疼不疼?來,我扶你起來………………”
邊上的其餘人也擁了來,紛紛來扶,可李相宜卻伏在膝上,嗚咽哭了起來。
洛芙以為她腳上傷得厲害,不然哭聲怎麼如此令人心碎,內疚道:“都怪我,怪我沒牽住你,“
身後跟著的婢女們此刻也圍了上來,眾人你一言我一語,都怕她傷得厲害了,想帶她回去看大夫,可李相宜卻啜泣道:“好疼......讓我哭一會兒。”
李相宜帶來的婢女中,有一個忙回去溪岸那邊稟報,大家焦急的等了好大一會兒,李相宜才漸漸止住了哭泣,她抬起一張梨花帶雨的臉,眼圈濕紅,鼻尖也哭得紅通通的。
洛芙忙扯了方帕給她拭淚,抽噎道:“是不是還很疼?丹溪回去喚人了。”
李相宜麵色發白,搖了搖頭,撐著腿想起來,洛芙忙伸手去扶她,其餘人也來相扶。
才走了沒多遠,就見一年輕偉岸的男子從小徑那頭疾奔而來,到了近前,急切道:“相宜,你還好嗎?來,我抱你回去。”
來人正是李相宜的夫君趙承宇,他才來溪穀,本想接李相宜回家的。
李相宜腳上其實沒有很痛,此地這麼多人,哪裡肯讓他抱,吸了吸鼻子,道:“不用,我自己能走。”
趙承宇卻二話不說,將李相宜打橫抱起,徑直往回走。
不多時,一行人返回溪岸帳篷處,李相宜從趙承宇懷中下來,笑著與眾人道彆,“無妨,方才隻那會子痛得鑽心,現在好多了。”
眾人見她麵色恢複了些,心下稍安,最後隻剩下洛芙時,李相宜卻叫她走近了,附耳對她道:“芙兒妹妹,有件事我一直想向你坦白,其實當日遊湖賞荷,是陸雲起叫我帶你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