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從未探問過他的過往,突然提起,楚卿禮呆了呆,卻無法言說。
該如何告訴她,自己那些不堪的過往。若是她知道,他自小就被當作那家族中人儘可欺的妖仆,隻是因為沒成年,才沒有結專屬某人的妖仆印,她會不會介意?
楚卿禮此前最討厭的,就是那妖的身份,若是有人想降服他,他哪怕被罰斷了全身骨頭也要奮力反抗。可從未想過有一日,他會生怕有人不願意收他。
盤旋的身體下,是她柔軟溫暖的皮膚。人可真是神奇的東西,攻擊時麵目可憎,友善時又溫和可親,能憑借這份溫暖馴化最凶猛的妖獸。
甚至就連他,也願意妥協退讓一些權益,去換取她這份唯一的暖意。
楚卿禮陡然察覺到了一些危險,這個念頭讓他驚恐,他不該如此親近一個人的。尤其還是比他厲害許多的人。
漫長的沉默中,白芒隻當他時不願回答,“不想說就算啦。”
話音落下,手腕卻猛然一鬆,白蛇落在了地上,幾乎要隱入雪中。
“我自己走。”
楚卿禮的聲音有些悶的傳來。
不知這變化從何而來,白芒摸摸鼻尖,錯愕的想著她是否說錯話的時候,腳邊猛地砸過一團東西。
還在往外冒血,白芒定睛一瞧,原來是隻兔子。
“你們慢死了。”小狐狸高昂著頭,吱吱笑著。
他們才剛出了村子沒多久,這隻倒黴兔子,應該是被小狐狸從洞裡給扒出來的。遠遠瞧著滿臉得意的小狐狸,白芒如他所願的將他誇了好一通,才蹲下來把兔子收入靈囊中,誌得意滿的小狐狸又雄赳赳走了。
“楚卿禮,還記得昨天給你的那些書嗎?”白芒落在後麵,問著前麵遊行的小蛇。
“我帶你來,就是想讓你試試。北山雖已靈氣枯竭,可也是曾溝通天地的聖山,你可以試試,能不能調動周身靈氣,使出法術。”
白芒瞧著白雪覆蓋的北山,“不需要很多,哪怕是細小的一道雷光,或者斬殺一隻雀鳥,都是厲害的。”
楚卿禮直起身子,也隨著她的目光看去,神色嚴肅許多。
白芒帶著他們一直往山上走,雪層越來越厚,可看到的動物都不再出沒,她挑的還是村子裡人沒走過的路。
一直跳躍在前麵的小狐狸步伐也慢了下來,走過一塊巨石時,他騷動不安的轉身。“不能再往前了。”
白芒沒吱聲,低頭瞧著從未動手的楚卿禮。
“我打到的這些東西,已經夠我們吃了,不能再往前了。”小狐狸煩躁的刨爪,“山頂上還有很多大家夥,我們打不過的。”
楚卿禮回頭,瞧見白芒隻是笑意淡淡的看他,並未催促他做決定。他感知到的危險氣息,比小狐狸更深,看不清的濃霧之後好似有腥臭的血盆大口。
他不該讓白芒去危險的地方,可是血脈中隱約的召喚讓他前往,山頂上有能幫助到他的東西。
他也想試試,他能不能調動靈力,使出法術。
楚卿禮又往前了兩步,甕聲甕氣問:“白芒,你說過,我不該讓自己受委屈。也是你說過,變強是最重要的事情。對嗎?”
“對。”白芒嗬嗬笑著,回得斬釘截鐵。
於是他便再不遲疑的往上爬去,冰涼的雪上劃出一道細長的印子,他的鱗片閃閃發光。
白芒抬腳跟上,走了兩步,突然回頭。
小狐狸還待在原地,著急的擺動尾巴,眼眶裡都快急出了淚。“不要去。”
“你在這等我們就好。”白芒體諒他的害怕。
可小狐狸卻把頭搖的幅度更大,“你要是去了,我就不等你。”
白芒默默看了看他,無聲歎氣,回過頭步伐堅定的上前。
狐狸悲鳴,扭頭往相反的方向跑去,大尾巴垂在地上,被混著泥土的雪打得一綹一綹。
背後傳來了踩雪聲,楚卿禮無聲放下心來。
濃霧穿過的瞬間,濃鬱膨脹的妖氣撲麵而來,楚卿禮的身軀瞬間膨大數倍,他支起一半的身子。
可那道妖氣卻輕易的穿過了他,仿若對他的到來沒有惡意,而是戾氣深重的撲向他身後。
豎瞳緊縮,楚卿禮低喝一聲轉過身,卻已阻攔不及。
他奮力想著昨日書本上看過的方法,心卻慌張的靜不下來,他能感受到若有若無的靈氣在應和,卻連如何念訣都記不起來。
蛇瞳眼睜睜看著,那化為巨大妖獸的惡氣撲向白芒,她那麼瘦小,絨白的毛邊簇在她軟軟的腮邊,轉瞬就要被妖物一口吞下,絲毫不剩。
他要害死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