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的人都看不起他,不會有人幫他。
呼吸急促起伏幾下後,楚卿禮麵無表情的抱著手,一點點跪了下去。腰板還直挺挺的,膝行向他靠近。“四公子,請吩咐。”
“哈哈,這才乖。”這四公子撫掌大笑,自得的衝大家揚眉,“看吧,我說過的,他從小就聽話。”
他身份尊貴,大家自然也都是獻媚,“還是四公子會調教妖奴。”
得了兩三句誇讚,四公子愈發得意,他扔下來一枚丹藥。“聽說你娘病了,本公子把這賞你。”
楚卿禮頓時眼神一亮,當即就伸手去拿,將要撿到那顆藥丸的瞬間,一隻犬妖猛地衝下來,直砸向他脊背。
鮮血淋漓的傷口,哪裡經得起這一擊,楚卿禮疼的臉色煞白,咚地一聲倒地,渾身都開始抽搐。
他的血味刺激到了犬妖,它聞聞嗅嗅之後開始狂吠,大張著嘴巴就要去咬他脖子。
眾人都揣手看著,爆發出歡喜的笑聲。
“快看,果真下賤的妖們,同類相殘。”
險些沒疼暈過去的楚卿禮,強撐著躲閃,犬妖的攻勢卻越來越猛。那鋒利的牙尖上還掛著腥臭的血肉,離他的脖子咫尺之遙。
楚卿禮一隻手握著什麼,僅憑另一隻手根本無力再抵擋,千鈞一發之際,他渾身強撐出一股力氣,暴喝一聲猛地化形,尖利的蛇牙直砸進犬妖脖子。
犬妖劇烈掙紮,爪子撕扯著纏繞在身上的白蛇,幾乎將他扯的每一塊好肉,可楚卿禮仍未放開它。
終於,犬妖再沒有任何動作,焉噠噠癱軟倒地。
笑聲戛然而止,四公子與周圍人冷冷看著他的反抗。
一點點變回人形,楚卿禮匍匐在地上,滿身都是傷口,比起說是人形,更像是一團流血的肉。
“喂,還想要仙丹嗎?”四公子站起來,指了指滾落在地上,沾滿了灰塵的藥丸,“爬過去,那就屬於你。”
或許是痛的動不了,楚卿禮半晌沒有挪動,四周的侍從們不約而同的上來,紛紛緊握住他們手中的劍。
但凡他會有一絲不規矩的動作,他們的劍就會毫不留情的砍下去,
終於,楚卿禮緩慢的拖著身體爬過去,撿起了那顆藥丸。
眾人卻都送了一口氣,尤其是四公子,劫後餘生般僵硬笑著嘴硬。“看,就是最低賤的妖奴,沒什麼的。”
“賤種就是會生賤種,他娘是個千人騎的,他又能有多乾淨。”
隻是這次的應和聲,卻少了許多。
萬幸這場鬨劇也終於到了尾聲,仙婢開路,一威嚴的中年男人,領著兩個年輕男人走過來。
那兩位年輕男人,一個看上去病怏怏的,臉色慘白,身披厚重的鶴氅。另一位則紅光滿麵,懷裡抱著個繈褓孩童,喜氣洋洋笑著。
中年男人便是楚家家主,他嫌惡的瞧了眼這邊,不動聲色的瞪了身後病怏怏的年輕人,才道:“大喜之日,這般晦氣的東西來做甚,還不退下!”
四公子恭恭敬敬跑過去,對著他喊大伯,又討喜的恭賀那抱著孩子的男人。
仙樂奏響,一派安樂。
氣氛重新熱絡起來,沒有人再施舍一眼給楚卿禮。
楚卿禮就這樣強撐著站起來,腿都在打顫,卻還是一步步挪了過去。滿臉的血汙遮蓋住他的視線,他隻能依靠氣味,艱難辨認方向。
幾乎要走到筋脈寸斷,他才終於走出那光鮮亮麗的宴廳。他聞著味,他不能去芳香的道路,他得邁向腥臭的地方,妖奴們生活的地方。
可不知為何,今日濃臭的風裡,總是夾雜著一股淡淡清香。不是花,不是檀,就隻是乾淨的味道,像是春日裡長出的嫩草。
楚卿禮再也走不動,騰得摔倒,疼得快要暈過去。
那股清香味更重,像是要把他溫柔包起來,楚卿禮艱難睜開眼,愕然看著站在他麵前的人。
“是你啊。”
是那個漂亮姐姐,可為什麼,她現在一點笑模樣也沒有,臉色陰沉得可怕,明明她是唯一會對他笑的人了。
白芒說不清她現在是什麼心情,對她而言如此重要的人,她不遠萬裡穿書而來的人,唯一掌握著她生死的人,就被欺負成了這副模樣。
而這或許隻是他漫長成長中,最普通的一天。
心口沸騰著,白芒總算弄清楚,她在生氣。
楚卿禮突然動了動,將那個一直緊握的手,在她麵前緩緩展開。
露出一塊,被捏的變形的,白玉酥糕。
白芒猛然捏緊拳頭。
虛弱得連胳膊都抬不起多久,見她不接,楚卿禮眼裡光彩慢慢黯下。“我護得很小心,沒有弄臟。”
酸澀的感覺直衝舌尖,白芒伸手,將那塊糕點珍視的捧在手心,當著他的麵慢吞吞吃了,他才終於笑起來。
臟汙的小臉上,眼睛都腫著。
“糕點很好吃,作為報答,你想要我做什麼?”
隻要他說,她去燒了那所有人都可以。管他什麼這都是過去的場景,哪怕是一場幻夢,他隻要此刻暢快了就可以。
楚卿禮坐直了一些,將眼睛用力瞪大,認真看著她,“當真?”
白芒用力點頭,手指間已經召喚出了火苗。
“那姐姐笑一下吧。”
火苗噗的一下熄滅,白芒錯愕張口,“什麼?”
“對我笑一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