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等她收起擋在臉前的手,「單挑」嘴裡發出了一陣詭異的笑聲,他以一種極快的速度對著她的手臂進行了一陣連打。
“不錯,真不錯,你不是那種毫無還手之力的人。但是,沒力氣了嗎?這可不行啊,不準備反擊了嗎?”
在最後一拳落下之前,西野紗璃的手終於無力的垂下,她硬生生被一記重拳砸在了臉上,整個人直接向後倒去,卻被擂台邊緣的繩子撐了起來,最終狼狽的坐在了地上。
她感覺頭暈目眩,視線已經完全模糊了。
有滾燙的液體順著她的嘴角落下,一滴一滴的砸在了她的腿上,暈開了一片片的猩紅。
「單挑」似乎還在說話,可她已經完全聽不見了。
她的耳內嗡鳴,外界的一切都讓她感到麻木。
……又來了。
又是這種生命遭到了嚴重威脅的窒息感。
來到了另一個世界後,懸於她頭頂的巨刃並沒有消失,反倒是離她更近了。
她無聲的笑了起來,卻發不出一點聲音,隻有雙肩在小幅度的顫動著。
又有什麼區彆?無論是這個世界,還是她的世界,永遠有人在她身後,威脅著她的生命,那如影隨形的壓迫感從來沒有消失過。
她突然就明白了許多事情,為什麼媽媽從小就要讓她去學習各種專業的格鬥術,為什麼在知曉了她具備著恐怖的資質時突然落淚,又為什麼會抱著她崩潰的哭泣。
這一切,或許早有預兆。
從一開始,她和普通人就有著些許的區彆。
是她太弱了嗎?是她沒有足夠的力量嗎?是的,都是,可她不至於落於這樣完全的劣勢。
她的生命遭遇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巨大的威脅,她再度品嘗到了那種憤怒。
之前那些人之所以會輸,是因為他們本身的力量太弱了嗎?不,隻是沒有一個人,能在最開始就立刻意識到自身的處境——這是你死我活的賭局。
包括她,同樣如此。是她的覺悟還不夠深。
她的命,絕對比眼前這個連續殺人犯要珍貴的多。
她隻是想好好的活下去,可總有人要來挑戰她,讓她的生活變得一塌糊塗,讓她身邊的人同樣卷入危險。
西野紗璃感覺有一座火山,在她體內無聲的噴發了。
當那炙熱的岩漿彌漫開來時,無形的力量包裹了她,她的視線再度恢複了清明,手臂上的痛楚也開始變淡,她晃晃悠悠的站了起來,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她感覺自己渾身充滿了力量。
在她不知情的情況下,她的替身能力終於徹底覺醒了。
「單挑」有些驚訝的看著她,看很快,他便大笑著衝了上來。
西野紗璃幾乎是瞬間就有了動作,她雙手撐地,讓自己整個人都倒了過來,淩空的左腳乾脆踹在了「單挑」的臉上,右腳緊跟著用力側踢,狠狠擊在了對方的太陽穴上。
饒是「單挑」在太陽穴遭到了這樣的猛擊後也瞬間失去了戰鬥能力,西野紗璃卻用踢了他太陽穴的右腳勾住了他的脖頸,她用力撐了一下地麵,並靠著這一瞬的力,配合上腰腹的力量,瞬間變為了騎在對方脖頸上,她的雙膝緊緊夾著「單挑」的腦袋,一拳又一拳的砸在了對方的頭上、臉上。
她的力氣變得出奇的大,不過三秒,「單挑」的身體轟然倒地,他的臉就這麼砸在了擂台的地麵上,而西野紗璃則是靈巧的落地。她用力踩向了「單挑」的右腳踝,在一聲清脆的骨裂聲中,那隻腳扭成了一個恐怖的角度,可就算如此,躺在地上的男人依舊沒有任何反應。
當做完這一切後,她劇烈的喘息著,她的指虎上全是鮮血,漸漸地,她從那周身盈滿力量的狀態裡退了出來,疼痛再度席卷了她的全身。
西野紗璃沒有多做停留,她翻身躍下擂台,跌跌撞撞的向著門的方向跑去。
當她推開了那扇通往生路的門後,她這才發現,這個擂台竟然位於地下室裡。
她順著樓梯向上奔跑,很快,她就來到了一樓。
這棟房子是名副其實的豪宅,整個一樓的四周都是落地窗,陽光順著玻璃照射進來,讓傷痕累累的西野紗璃沐浴在了溫暖的日光中。
有那麼一瞬間,她有種想要落淚的衝動。
就在她剛要往宅邸外奔跑時,卻看到了拜訪在大門旁的座機。
她幾乎是撲了上去,顫抖著手撥通了警局的電話。
-
所有人都收到了警局發來的加急通知——西野紗璃出現了。
她的確是被「單挑」帶走了,可她卻活了下來,還用「單挑」家中的電話通知了警察。根據她的座機號碼,警視廳迅速鎖定了她的方位,並將這一信息通知到了各個行動中的警察。
諸伏景光在接到了通知的下一秒,便直接向著西野紗璃的所在地衝去。
而在他身邊不遠處的鬆田陣平和萩原研一在接收到了耳麥中傳來的消息後,緊跟著諸伏景光也衝了過去。
——那裡離他非常近,近到讓他感到了恐懼。
她就在這樣的距離下,麵臨著那樣絕望的處境。
“勝山!這裡就是!”鬆田陣平的聲音激動到快要撕音。
一行三人兩來到了那座大到誇張的宅邸門口,三人幾乎是沒有任何廢話,直接原地起跳,攀著圍牆翻了進去。
萩原研一大聲道:“分頭找!”
-
西野紗璃在報警之後立刻就向外跑去,她推開了大門,踩在了門外的石磚上。這是一座建在半山腰的宅邸,庭院的地麵都帶著很大的傾斜角度,就在西野紗璃剛要往外跑時,她的身後卻突然傳來了一股巨力,她被人用力的撞飛了出去。
她在草地上滾了數圈,這才頭暈眼花的掙紮著撐起了上半身,隻見「單挑」就那樣拖著被她踩斷的腳踝,踉踉蹌蹌的向她所在的方向走來,他的模樣狼狽極了,唯獨臉上掛著滲人的笑容。
西野紗璃感覺自己的呼吸都停止了。
她想要站起來,可是剛才的反擊似乎耗儘了她全部的力量,而剛才的撞擊更是讓她渾身都在叫囂著疼痛,那痛覺正爭先恐後的消耗著她所剩不多的力量。
又是一陣詭異的笑聲,「單挑」舉起了拳頭,而西野紗璃則是倒在地上,咬牙看著他。
她的手深深陷在了草地的土壤中。
拳頭伴隨著破空地聲音向她下來,可比他的攻擊先一步抵達的是一聲槍響。
“嘭——”
一朵血花在西野紗璃眼前炸開,「單挑」揮向她的手腕上突然多出來了一個血洞。
他本人也隨著這強大的後坐力向後踉蹌了一步。
西野紗璃猛地看向了槍聲傳來的方向,黑發青年正冷冷的用黑黢黢的槍口對準了「單挑」。
槍聲沒有停止,諸伏景光精準的在「單挑」的四肢都留下的槍孔,汩汩的鮮血從他的傷口往外湧,也徹底讓他失去了活動能力。
在衝上來用一槍托放倒了「單挑」後,諸伏景光單膝跪在了西野紗璃的麵前,雙唇的都在發顫。
西野紗璃幾次張嘴,卻發不出一點聲音,最終,她直接抱住了諸伏景光,而後,她感覺自己同樣被人用力抱住了。
“對不起……”
她聽著這人不斷的用顫抖的聲音對她道歉,很快,另外兩個人在大喊了一聲她的名字後,也快速向她這邊奔跑了過來。
在看清了西野紗璃此時狼狽的模樣後,鬆田陣平當即起身就要對著倒在地上的「單挑」飛去一腳,卻被萩原研一眼疾手快的攔了下來。
“喂!鬆開我!錯過了這一次可就沒有機會了——!”
“你當他是警視正嗎——!你一腳下去他人就沒了!”
原本被「單挑」嚇到了的西野紗璃,在這一刻卻突然恢複了一些,她有點想笑,卻沒什麼力氣,最終,她軟軟的蹭了蹭諸伏景光的頸側,“……景光,我們回去吧。”
-
鬆田陣平和萩原研一沉默的站在西野紗璃的病房外,諸伏景光就是在這個時候走過來的。
兩人看到他後連忙迎了上去,“怎麼樣?”
諸伏景光搖了搖頭,“沒事。紗璃呢?她怎麼樣了?”
萩原研一說:“還沒醒,左手臂骨折了,身上多處挫傷,但幸運的是頭部並沒有受到嚴重的擊打傷害。”
鬆田陣平和諸伏景光都安靜了下來。
“……我還以為,你會開槍直接打死他。”半晌,鬆田陣平艱難的這樣說道,“我當時真是嚇了一跳。”
諸伏景光卻緊繃著脊背,“……那一瞬間,我的確想這麼做。”
另外兩人都看向了他。
“可我知道他和幕後的人有聯係,如果他死了,那就代表本身就稀少的線索在這一刻又會終結。我要……儘快抓到那個人。”
頭一次,兩人在諸伏景光的眼睛裡看到了一團冰藍色的火焰在燃燒。
連肩膀都在顫抖。
“一定會的。”
西野紗璃從噩夢中驚醒,因為注射了麻醉劑的緣故,哪怕蘇醒了她仍舊昏昏沉沉的,可她這細小的動靜立刻驚動了坐在床邊椅子上的諸伏景光。
“怎麼了?哪裡不舒服嗎?”溫暖的手輕輕撥開了她臉頰上淩亂的頭發,小心翼翼的避開了她的傷口。
“……你在啊。”她嘟噥著說道。
“嗯,我在。”
像是確定了什麼,西野紗璃再次閉上了眼睛,這一次,她的眉宇間沒再蹙起,而是帶著一個輕鬆的笑容睡了過去。
諸伏景光小心翼翼的捧起了她帶著傷痕的右手。
感受著那脆弱的溫度,諸伏景光將這隻蘊含著無限力量的手輕輕抵在了自己的額頭上。
童年的噩夢沒有再度上演,他又一次得救了。
而拯救了他的人,並無所覺。
“……謝謝你,紗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