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五章 洞房(1 / 2)

良陳美錦 沉香灰燼 6545 字 2024-03-26

門外熱鬨的聲音不斷傳來,錦朝覺得眼前鮮紅一片,燈火昏黃,朦朦朧朧的,她還有點頭暈。

麵前圍的人都是和陳家交好的世家夫人,她還略能認出幾個臉熟的。旁邊還有個端著黑漆紅綢托盤的婦人,年約四十,穿著件刻絲十樣錦褙子,梳鳳尾髻,戴兩朵蜜蠟石簪花。滿麵笑容,是同在榕香胡同的都指揮同知吳雙全的夫人,吳家和陳家也是世交之好。

托盤上放著桂圓、栗子、棗、蓮子等東西,剛才已經撒了幾把。吳夫人巧舌如簧,人慣會說話的,嫂嫂輩就找了她出來。她笑眯眯地道:“新郎官可要和新娘子站一起去。”

陳彥允微怔,全福人鄭太太卻已經拉了他過來。

吳夫人又抓了一把乾果灑下,嘴裡還唱著:“撒帳中,一雙月裡玉芙蓉,恍若今宵遇神女,戲雲簇擁下巫峰。撒帳下,見說黃金光照社,今宵吉夢便相隨,來歲生男定聲價。撒帳前,沉沉非霧亦非煙,香裡金虯相隱快,文簫金遇彩鸞仙。撒帳後,夫婦和諧長保守,從來夫唱婦相隨……”

果子從頭頂落下來,滾到床上去。並不覺得疼,反倒是說不出的隆重。錦朝側頭看了一眼,陳彥允站著也被灑了把果子,他卻略低下頭,乾果紛紛落下來,兩個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錦朝忙回了頭,餘光裡看到他也轉頭了,嘴角隱隱出現一絲笑意。

笑什麼……這有什麼好笑的!

錦朝聽著撒帳歌,心裡很是不自在……有點淫詞豔曲的感覺。

她前世好像沒聽過。或者也是聽過的,隻是她不記得罷了。

喝過合巹酒,一個穿紫色折枝紋短襦的丫頭捧了碗餃子上來。樊夫人接過來遞給錦朝,餃子是半生的。她才咬了一口吃下,還要咬第二口的時候,陳三爺就從容地拿過她手裡碗。給了一邊服侍的丫頭,讓她拿下去。他低聲和她說了句:“……吃多了會肚子疼的。”

來的夫人都是極有涵養的。象征性地熱鬨了洞房,一會兒就退下去了。

陳彥允又回頭看了她一眼。

錦朝大妝坐在黑漆描金的拔步床上,鳳冠霞帔,燭火深深,她好像還有些不知所措地看著自己,樣子卻格外明豔。正紅的嫁衣,鋪著床上十分鮮豔,但又很穩重。

驚心動魄……

他閉了閉眼。人家說人生兩大極樂。洞房花燭夜,金榜題名時。他突然有點感覺到了。

“我先去正堂會賓客,一會兒就過來。”陳三爺跟她說完,先出了新房。

錦朝鬆了口氣,開始打量新房的陳設。這和她前世住的屋子不一樣,好像更寬闊些,布置著大紅羅圈金幔帳,正對十二扇嵌玉石翡翠枝葉圖的檀木槅扇,旁邊放著寶相花嵌象牙揀妝,左邊一張梨花木的長幾。鋪了紅綢,擺一對紅色龍鳳燭,左右各放了一把太師椅。

頭頂還掛著盞明亮的串珠方形彩燈。彩燈四麵分彆繪上“鸞鳳和鳴”、“觀音送子”、“狀元及第”、“合家歡”的圖案。窗上貼著大紅雙喜紋的剪紙……十分細致,也不知道花了多少心思。

錦朝暗想著,不一會兒就有婆子推門進來。後麵的丫頭陸續上了一桌席麵,清燉乳鴿、燴羊肉、鱔絲澆麵、火腿燉蓮藕、涼拌嫩黃瓜……擺了一整張桌子。

為首的婆子先向她行了禮,說:“奴婢王氏,以後是您房裡的婆子。三老爺讓我們先把席麵上來,夫人餓了就吃點。您要是覺得奴婢們服侍不便,您陪嫁的幾位姑娘在旁邊的後罩房裡坐著。”

她現在大妝著,吃東西也不方便。但是陳三爺還沒有過來。好像還不能卸妝吧……

而且錦朝餓過頭了,反而不覺得餓了。就和婆子說:“倒是無礙。不過我有點小事吩咐,你叫青蒲過來。其他人先下去吧。”

王媽媽恭敬地應了諾,先了退下去。

一會兒青蒲就過來了,她今天穿了件茜紅色纏枝紋上襦,頭發梳得整整齊齊,還戴了一朵酒杯大小的紅縐紗絹花。錦朝笑著稱讚她:“你這樣好看。”

青蒲摸了摸發髻,不好意思地笑笑。走到她身邊來小聲跟她說:“您貼身的東西都收好了,一會兒采芙姑娘就拿過來布置。明天您要用的八分、六分的銀裸子都準備了,還有一小袋金豆子。”

錦朝點了點頭,覺得也沒什麼可吩咐的,讓青蒲給她倒了一杯熱茶。

結果茶水剛抿了一口,就聽到外頭王媽媽請安的聲音:“三老爺過來了!”

這麼快……她讓青蒲把茶杯放回去,就看到他推門而入。

陳彥允還穿著那件樣式繁瑣的正二品禮服,祭太廟社稷還會穿。赤羅蔽膝,赤白二色絹大帶,革帶,佩綬,顯得無比莊重,穿在他身上竟然有種優雅的感覺。他應該喝過酒了,目光落在她身上,好一會兒沒動,又看了眼未動的席麵,才柔聲問她:“累不累?”

當然累了……頭上這頂鳳冠三斤重不止,錦朝就點點頭。

陳三爺察覺到她的拘謹,就笑了笑說:“你先去換身衣裳吧。”

錦朝鬆了口氣,覺得房中的氣氛十分有些詭異。左側的耳房做了淨房,錦朝由青蒲服侍著換了身藕荷色長身褙子,洗了脂粉再抹上香膏,散了發髻鬆鬆一挽,隻用了一隻南海珠子簪固定。看著鏡子裡自己的樣子,她突然想到自己在家裡要睡前就是這個樣子的,隨意穿著。

還真是有了種嫁為人婦的感覺。

錦朝走出來的時候陳三爺靠在羅漢床上看書,聽到聲音後合上書冊,看了她一眼。

錦朝想到伺候三爺的是兩個小廝,不好進她這裡來。他要換衣服恐怕是自己親自服侍,總不能讓自己的丫頭幫他……便很自覺地說:“要我伺候您洗漱嗎?”

陳三爺笑著搖頭:“你要叫我什麼?”

還能叫什麼……難不成要叫夫君,那也太肉麻了。要是叫三爺。會不會有些疏遠?他的表字,名字?

錦朝沒拿定主意,想讓陳三爺先給點提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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