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頭原本還稍顯茫然的甲獸,瞬間便回過神來,再無半點猶豫,化作兩道黑煙,沿著井壁縱身朝上掠來。
隻不過。
察覺到兩獸身上濃鬱驚人的血氣。
九死驚陵甲又豈會放過?
幾乎是在兩獸逃離的刹那,妖甲便從地底之下鑽出,迅速追了上來,速度之快,恍若一道道綠色閃電。
隻眨眼間,便出現在了甲獸身後。
一縷縷綠枝般的詭影,也在無形中凝聚一處,就好像一頭不可名狀的凶獸,張開血盆大口,口中涎水垂下,一口朝著兩頭甲獸狠狠咬了下去。
“壞事……”
井口外,與甲獸心神相通的老洋人,仿佛也能‘看’到這一切。
臉色一下變得難看無比。
他終於明白,為何強大如陳掌櫃,在談及九死驚陵甲時都會流露出那等凝重神色。
那鬼東西……根本就不該是世間所有。
說是從鬼蜮裡逃出的妖魔都不為過。
刷的一下,他就要摘下蛟射弓,但餘光掃過身前陳玉樓時,卻是猛地發現一道虛影竟是從陳掌櫃身上走出。
那道影子介於虛實之間。
但五官明晰。
氣息也是如出一轍。
看到這驚人一幕,他瞳孔一下放大,似乎想到了什麼,連帶著身形都開始顫動起來。
“陽,陽神?!”
不止是他。
身後一眾人,除卻肉眼凡胎的白半拉和白猿之外,一瞬間,幾乎所有人都看到了那道靈光閃耀的虛影。
師兄鷓鴣哨同樣被震撼到了極致。
怔怔的盯著那道虛影,竟是沒忍住驚呼出聲。
此刻的他耳邊似乎還在回蕩著,當日終南山藥王廟大殿中,歸元老真人說起陽神大修士時的憧憬和羨慕之色。
“陽神者,元嬰之精,脫離軀殼肉身,遨遊天地,不受陰風、霜雪、寒雨侵襲,不受烈日夜月衝殺。”
“所過之處,妖魔俯首,陰鬼逼退。”
“此謂之曰陽神。”
他那時還在想,陽神究竟是什麼樣,才會讓一個百歲的大真人念念不忘。
如今……
他終於見到了。
元嬰之精,遨遊天地。
對於陳玉樓修為這件事,他不知猜測過多少次,以至於見識太多,每一次都遠超想象後,他都已經有些麻木。
但此時此刻,那種頭皮發麻,渾身顫栗的感覺竟是再度回到自身。
明明這兩年多來,他們一行人幾乎形影不離。
遠行、倒鬥、修行、遊離、訪山。
但他甚至都不知道,他是何時踏入了這等大境。
“陽神。”
與他更為純粹的驚歎不同。
此刻的封思北,隻覺得腦子裡嗡嗡直響,霎時間變得空白一片。
他對陳玉樓的了解,大都還停留在這些年行走江湖時的所見所聞上。
陳家第三代掌舵。
常勝山的總瓢把子。
卸嶺一派當世魁首。
除此外,就隻有數月前在天師洞中的一場夜談,但整個過程下來,這位陳掌櫃給他的感覺也無非隻是,年少有為、心性過人。
反倒是鷓鴣哨幾人,讓他印象更深。
因為。
在諸人身上,他都察覺到了修行中人的氣息。
唯獨陳玉樓例外。
毫無氣機變化,眸光湛湛,更似一個讀書人。
之前在嚇魂台無影仙橋上,陳玉樓的表現頭一次顛覆了他的認知,他這才後知後覺,他竟然也是一位修行之輩。
但對於他究竟走到了哪一步。
還是沒有一個具體衡量。
如今,眼下,此時此刻,他才終於知道,這位青衫長袍的年輕人,竟是已然超越了天師洞曆代祖師,走到了傳說中陽神的境界。
這是何等驚人?
就是建福宮的行崖道人,也不過堪堪摸到了一絲築基門檻。
他可是修行了數十年,一心求道的老前輩。
而眼前這位才多大年紀?
何況他還是倒鬥世家出身,也就是說,最大的可能性,就是如自己一般,半路出家,卻後發先至。
那道陽神之身,給他帶來的震撼實在太過驚人。
以至於,一時間他甚至都忘記了山下妖甲。
“羅浮!”
眾人神態,早就在陳玉樓預料之中。
眼下以元神之軀下井,也是早有計劃。
元神者無形無質。
九死驚陵甲就算再過凶邪,也無法傷到他。
最為關鍵的是,肉身之身再快,也難以在瞬息之間橫跨百尺距離,出現在兩頭甲獸身前。
此刻,隻見他一聲輕喝。
隨即一步踏出。
元神融入虛空之間。
下一刻,漆黑無光的動靜深處,光影一閃,空氣好似扭曲了下,元神一步從中踏出,竟是瞬間出現在數十米的地底。
此時。
那張血盆巨口幾乎已經臨近了甲獸頭頂。
眼看就要將其吞下蠶食。
他甚至能夠從兩頭甲獸眼中看到一抹濃濃的駭然之色。
“龍鱗!”
陳玉樓眉頭微跳挑。
伸手一握。
龍鱗劍憑空出現在掌心中。
旋即,一劍斬下!
刺啦——
一道白光驟然亮起,將整座暗無天日的深井一刹那都照的通明如晝,恍如驟然升起了一輪大日。
裂帛般的聲音響徹。
號稱無物能催、刀槍不入、風雨不懼的妖甲,在那道劍光之下,就如一頁薄紙,瞬間便斬斷成無數截。
被斬斷長須的九死驚陵甲,第一次察覺到無邊的痛楚,碧綠的妖血如雨般灑落,剩餘半截殘軀,竟是以更快地速度遁入山中。
隻是……
陳玉樓又豈會讓它遂意?
又是接連兩劍斬下。
將最為粗壯的一截根須淩空斬斷。
同時,也沒忘了那兩頭瑟瑟發抖的甲獸。
伸手一揮,一縷靈氣將其護住,隨後輕輕一推,眨眼便將它們送出洞井之外。
一直守在井口處的老洋人,立馬一把接住,然後送回竹簍中。
幾乎是在他做完這一切的刹那。
一輪真正的烈日流火。
驟然從頭頂撞下。
下一刻。
一道穿雲裂石的唳鳴聲,幾乎讓整座棺材峽都為之震動。
“羅浮?!”
“它也跟來了。”
“我就知道,陳掌櫃一定不會讓它留下的。”
幾人眼神一亮。
來不及多想。
那道身影便已經穿過幾人,紮入洞井之中。
磅礴的鳳火,恍如爆發的火山岩漿,傾瀉而下。
轟——
一爐天火洶湧而起。
如同有靈一般,追逐著妖甲殘軀而去。
隻是沾染一點。
青銅甲便被瞬間熔化,憑空蒸發。
“劍氣破甲。”
“鳳火熔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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