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韋孝寬想做的並不是和李藎忱決戰,經過這幾次較量他已經很清楚,相比於自己,李藎忱對巴蜀的掌握更加全麵和徹底,在這大山之中無論李藎忱是想要進攻還是防禦,韋孝寬都吃不到好果子,所以他首要的任務是確保蒼溪穀整條道路在掌握之中,然後帶領大軍撤退到漢中。
現在這一支疲於奔命、士氣低落的軍隊根本不足以拿來和李藎忱較量,之前的賀婁子乾就是一個很好的教訓。韋孝寬對於自己的手下折損很是痛心,但是他首先要確保自己不會走上賀婁子乾的覆轍。
“末將參見韋將軍!”曹孝達帶著幾名親衛快步走過來。
按照蕭世廉的話來說,曹孝達真的是“腳底抹油”,退守柳樹溝之後,他幾乎沒有絲毫的猶豫,等到第二天天亮就帶著兵馬飛快的撤退到蒼溪穀主乾道上,然後返回南部地區。
當然曹孝達終究還是慢了一步,在那之前,南部的幾個重要關卡全部都被李藎忱拿下,破壞殆儘。
曹孝達似乎也並沒有想要強攻的意思,隻是守住其餘的關隘,完全擺出一副死活不出麵的架勢,一直支撐到韋孝寬前來。
韋孝寬衝著他微微頷首,兩個人的官職、地位等相差很多,倒也不用韋孝寬依樣還禮,更重要的是現在韋孝寬憂心忡忡,也都顧不上這些小細節了:
“聽說李藎忱已經出現在南部了?”
曹孝達遲疑片刻,沉聲說道:“實不相瞞,到底是不是李藎忱我們尚且不清楚,隻能知道敵人似乎並不想繼續進攻,隻是和北部山區一樣先行鏟除我們外圍的關卡和小營寨罷了。”
韋孝寬皺了皺眉:“如此說李藎忱依舊是在按照他原本的布置進行?實際上先行清掃南部還是北部並沒有想要吸引我們到哪裡去的意思,隻是一個他自己決定的先後順序?”
曹孝達怔了一下。原本他們以為李藎忱先行選定北部作為目標,主要是因為李藎忱想要對賀婁子乾下手,可是現在看來,這似乎隻是李藎忱在按照自己的完整計劃進行罷了,而賀婁子乾更像是自己送上門去的。
不過這些話曹孝達還沒有膽量當著韋孝寬的麵說出來,更何況他也得掂量掂量這話說出來會不會影響到兩部之間的關係。
現在兩部之間的矛盾並沒有因為眼前的困境而有所化解,反而因為曹孝達之前在北部的不戰而退而愈發尖銳,曹孝達能夠感受到站在韋孝寬身後的那幾個將領都神情不善。
不管自己當時主動撤軍的選擇對不對,至少自己確實是見死不救,在道德上就已經輸了一籌,更何況眾所周知,賀婁子乾是韋孝寬的嫡係親信,這一次因為自己的原因折了賀婁子乾,所以曹孝達自問理虧,不敢主動挑釁。
見曹孝達隻是微微低頭,並沒有說話,韋孝寬在心中輕輕歎息一聲。蒼溪穀的戰報他也看了,崔弘度和曹孝達寫的實際上差不多,對於之前的戰局他們各有自己的判斷,但是歸根結底都是“不宜主動出擊”。顯然曹孝達至始至終也是在恪守這個原則。
出兵救援他做到了,隻不過當時的敵我情況根本不適合曹孝達率軍直接頂上去,可以說為了保全曹孝達麾下的數千兵馬而放棄救援賀婁子乾僅剩下的百餘名士卒,雖然殘忍卻是很正確的選擇。
說句實話,韋孝寬並不想責怪曹孝達。
但是韋孝寬也沒有辦法阻攔自己的麾下將領們有彆樣的心思。
這才是這一戰最艱難的地方,李藎忱隻需要安靜坐著,隨手挑撥兩下,尉遲迥部和韋孝寬部就恨不得打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