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喜裴氏的背叛就是最好的證明,曾經北周最主要的支撐轉眼之間就成了大漢的順臣,甚至就連文官之首的裴矩裴老哥都已經逃之夭夭了,北周內部也已經風雨飄搖,要不是宇文憲直接明確的向諸如清河崔氏等剩下的冀州大世家施加武力威脅的話,這些大世家恐怕會爭先恐後的把北周賣一個底朝天。
換句話說,並不是因為許善心有多少通天的能力,實際上還是因為北周內部文武之間、利益分配之間的矛盾早就已經爆發,當然還有漢人和鮮卑人之間的矛盾。
在之前北周內部漢人和鮮卑人之間的矛盾實際上並不能稱之為突出,歸根結底還是因為天下最強的就是北周,漢人,尤其是北方的漢人,想要安身立命,就必須要聽命於北周,哪怕這個王朝甚至已經在開曆史的倒車,要搞什麼鮮卑化。
要麼聽命,要麼當一介草民永遠沒有出頭之日。
而現在不一樣了,南方崛起的大漢是正統的華夏王朝,國祚是從當年典午東晉正朔一步步傳承下來的,本來就比北周鮮卑王朝更能夠象征和代表華夏,原來的時候南方王朝一直偏安江左,大家身在北方想要穿過戰線去投奔都不現實——當然主要還是因為南朝太菜了,萬一哪天北朝直接打過去,那豈不是尷尬?
如今的大漢,則已經強盛到足夠讓北周俯首,雙方之間簽訂的幾次和約,雖然北周名義上還是和大漢分庭抗禮,但是大家都能夠看出來,北周已經沒有多少和大漢抗爭的底氣和本錢了,現在宇文憲所做的這一切或許用“垂死掙紮”來形容更加合適。
所以北方人南下進入中原已經不是什麼奇怪的事,而人才的大量流失以及鮮卑人和漢人之間逐漸產生的不信任和猜忌,也是宇文憲下定決心對冀州世家動手的原因之一,不過他自己心裡很清楚,自己這樣做實際上就是在飲鴆止渴。
事到如今,就算是自己的兄長宇文邕再世,甚至宇文泰重生,這局麵很有可能也都沒有辦法挽回了。
這也是為什麼宇文憲會在深夜召見一直隨軍的大漢使者許善心。
當初宇文憲帶著許善心一起前來白溝前線,自然是害怕這個家夥在背地裡勾連串結各方勢力,直接把鄴城給自己鬨一個底朝天。
大漢是有這樣的前科的,尤其是宇文憲自己都不清楚漢人的白袍到底在鄴城經營了多少年,鄴城之中到底有多少人是白袍的眼線。
宇文憲這些年為了打擊白袍,也曾經組建由鮮卑人構成的密諜組織,甚至他都不要求密諜組織去刺探多少敵人的情報,隻要能夠防止自己的情報源源不斷落入敵人的手中就足夠了,然而即使是這樣,密諜組織還是在打入白袍內部的過程中損失慘重。
對方的警惕性以及作戰能力還有上下層關係的聯係方式、忠誠度等等,經過這麼多年的曆練,早就已經不是北周匆匆組建的密諜隊伍能夠抗衡的了。
在發現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勞無功,甚至還出現密諜組織內部成員被白袍策反的情況之後,宇文憲也隻能下令把密諜組織解散,並且開始逐步把北周內部的機要,尤其是軍事方麵的機密都安排給鮮卑人,甚至直接安排給宇文氏的皇親國戚,至於漢人將領,比如常善和韓果之流,不管是不是可靠,都得遠遠地打發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