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後,盛長柏身為華蘭的弟弟,要將自家姐姐送到袁家。
當然,這是後話。
新人向父母敬茶之後,代表著儀式也暫告一段落。
華蘭出嫁,不說有多奢華,肯定不如江寧海家嫁女那般隆重,但也能在汴京城裡立下麵子。
而這麵子,毫不違言的說,有多半,是齊國公府與忠勇伯府給的。
很多賓客看著這兩家都來親自恭賀盛家大姑娘出門,其影響力,自是不用多說什麼。
在新人敬完女方爹娘之後,華蘭並未急著出門,而是在盛老太太麵前駐足片刻。
盛老太太挽著華蘭的小手,語重心長道:“記住祖母給你說的,咱們盛家兒女,自有風範。”
華蘭點了點頭。
又看向王若弗與盛紘,一時間,已是忍不住地落下淚來。
王若弗早已淚眼婆娑,隻是強忍著沒有讓淚水落下。
華蘭畢竟被盛老太太親自撫養多年,如今華蘭出嫁,她老人家這心裡,也是有些不好受的,
“女子出嫁前後,便非同一般。”
“好孩子,莫哭,將平日你祖母對你的教導,時刻記在心裡。”
“去吧,
去吧好孩子。”
華蘭點了點頭。…。。
這時,忠勤伯次子袁文紹,也就是華蘭的丈夫,恰巧注意到衛淵站在一旁,連向他作揖一番。
這番舉動,被不少人都看在了眼裡。
由於人聲嘈雜,袁文紹也不好說些什麼,隻是稍微一作揖而已。
華蘭也看向衛淵,目光裡充滿感激。
就衝方才自家丈夫那一拜,她在忠勤伯府,也算是有了些許依仗。
衛淵什麼話都沒說,僅僅隻是站在那裡,卻成了全場人目光的焦點。
待華蘭出門後,盛紘夫婦連忙起身相送。
長柏來到衛淵身前,恭敬地作揖道:
“舅舅,今日之事,我已然聽說了。”
“我母親與衛姨娘之間的事情,我身為晚輩,不好過問。”
“但是請舅舅放心,我會叮囑我娘.”
衛淵拍了拍他的肩膀,“長輩之間的事情,與你們晚輩無關,好好讀你的書,莫要被後宅之事所累。”
聞言,長柏心中一陣感激,連連拱手作揖,才就此作罷,護送自家大姐前往忠勤伯府。
衛淵是盛家這邊的客人,自是無需前往忠勤伯府,也不能去。
否則,他這一去,全汴京的武衙,都要為忠勤伯府讓路了。
衛淵不可能讓忠勤伯府如願。
華蘭出門之後,衛淵與徐長誌在盛家用了午膳,剛欲離去,就見盛老太太身邊的貼身嬤嬤房媽媽走來,
“衛將軍,徐公子,我們家老太太有請。”
衛淵點了點頭,“知道了,稍後就去壽安堂給她老人家見禮。”
盛老太太的麵子,還是要給的。
來到壽安堂。
盛老太太已經恭候多時,笑著開口道:
“許久沒見你們,趁著今兒個華兒出門,老太太我,倒是忍不住想要見上你們一見。”
徐長誌與衛淵相對而坐,前者率先開口問道:
“姑祖母,您的臉色比侄孫兒上次來時,要好許多,可見,最近身體不錯?”
盛老太太點了點頭,“有勞誌哥兒掛念,不打緊。”
徐長誌道:“過段時間,宮裡會給我們這些武將賞些人參鹿茸補身體,我給姑祖母送來一些,那都是禦中的好補品。”
盛老太太搖頭道:“誌哥兒有這個心思,姑祖母就領情了,姑祖母這裡什麼都不缺。”
徐長誌直言道:“不礙事,過些時日,我親自給姑祖母您送來。”
盛老太太寒暄兩句,又看了看衛淵,語重心長道:
“淵哥兒,今日的事情,抱歉了。”
衛淵連忙拱手道:“老太太,您說的是哪裡話,今日發生的這檔子事,與您老無關。”
“您為盛家已經付出了太多,要是您為這種事情,向晚輩賠不是,一來,是折煞晚輩,二來,我與長誌都會覺得,您老是替您兒子不免讓您老受委屈了。”
盛老太太歎道:“在盛家這大半輩子,說實話,操的心不少,如今,因為這事,我不願見到淵哥兒你與我盛家心生間隙.”…。。
“老太太我在這裡,向你保證,盛家絕不會為了王家,就與衛家生了不悅。”
“眼下,我盛家攀附你衛家,的確是占了便宜的,但此一時是此一時,將來,待柏哥兒入了朝堂,我覺著是好苗子。”
“衛家與盛家,還長著呢,淵哥兒,你說是不是?”
衛淵自然能夠聽明白老太太這話裡的意思。
現在,肯定是衛家對盛家的助力多。
但衛、盛兩家,如果長久結盟下去。
到衛淵下一代,與長柏這一代,就有可能會形成互幫互助的局麵。,
不過,未來的事,眼下考慮那麼多作甚?
衛淵道:“老太太,您的意思,晚輩心裡清楚。”
“盛家的事情,我原本不想多問什麼,但我大姐自幼待我不薄。”
“老太太,您是一位心裡跟明鏡似的長輩,晚輩敬重您,但是,仍是要就事論事。”
盛老太太點了點頭,“自是要如此,今日的事情,會有交代的。”
“我已經吩咐我們家那大娘子,今後那康王氏在登門,絕不相見。”
絕不相見?
一時半刻還行,隻怕日子久了,該往來的,還是要往來。
畢竟,王若弗對她這個姐姐,像是魔怔了似的。
與此同時。
林兆遠火急火燎的來到盛家。
由於近日盛家設宴,林兆遠又是一身甲胄,揚言有急事要尋衛淵與徐長誌,故而,盛家的下人們也未敢阻攔。
待林兆遠來到盛家院子裡,卻見已無多少賓客,他左看又看,愣是沒有瞧見衛淵的身影,心中不免有些著急,遂大聲道:
“衛將軍,徐將軍!”
這時,正在幫著下人們收拾院子的小蝶突然看到林兆遠,不敢置信的問了句,
“是林大哥?”
林兆遠看去,瞬間麵色一喜,“是小蝶姑娘?許久未見,你愈發好看了。”
小蝶臉頰羞紅,低著頭,問道:“林大哥,你來是”
“衛
將軍呢?”林兆遠見了小蝶,差點兒就誤了正事。
小蝶道:“好像是被我們家老太太叫去了。”
老太太?
這時,林兆遠忽然看到衛恕意的身影,急匆匆走上前去,作揖道:
“見過大姐。”
“兆遠得知一樁急事,剛從軍營裡過來,故而甲胄著身,有衝撞大姐的地方,還望大姐見諒。”
衛恕意搖了搖頭,“林將軍怎麼來了?”
林兆遠道:“事情緊急,大姐,您還是先帶我去見衛將軍吧。”
瞧著他這般著急,衛恕意便深以為茲事體大,不敢有所耽擱,帶著林兆遠就前往壽安堂。
這時,衛淵正與老太太聊著今日之事。
赫然見到自家大姐帶著林兆遠來這裡,便是頗為好奇。
誰料,林兆遠見了衛淵與徐長誌,也顧不得什麼禮數,壓低了聲音,說道:
“皇城司出事了!”…。。
皇城司?
衛淵與徐長誌相視一眼,知道有些話,不能在這裡說明。
隨後,二人就向盛老太太告彆。
離開盛家途中,衛淵忍不住詢問道:“皇城司出了何事?與我等有何關聯?”
林兆遠解釋道:“遼夏兩國得知您寫了部練兵之法要幫助官家組建新軍,於是往咱們汴京派來大量密探。”
說到這裡,林兆遠特意停下腳步,壓低了聲音開口道:
“練兵法可能泄露了,昨日夜裡,皇城司死了三十餘人,皇城司探事司指揮使顧千帆身負重傷,至今昏迷不醒。”
“官家得知此事之後,龍顏大怒,顧侯今日借巡視組建新軍各項事宜為由,讓我來速速稟報將軍您。”
“顧侯說,此事或可與兩王有關。”
“咱們汴京,要亂了。”
衛淵與徐長誌同時神情一怔。
為了一部兵書,竟是死傷皇城司骨乾三十餘人.
那可都是百裡挑一的好手啊!
“此事,當真涉及兩王?”
徐長誌緊緊皺著眉頭。
林兆遠道:“顧侯親口所言,讓衛將軍您心裡早做打算。”
衛淵道:“我所寫之練兵法,早已被陛下列為禁書,禁止流通。”
“除了朝中幾位士大夫與顧侯還有韓國公等人,便沒有人再看過了。”
“以兩王的權勢,想要看到那部練兵法,隻怕是輕而易舉。”
徐長誌心生憂慮,
“國本已立,來年開春,兩王就要返回封地。”
“這個時候,兩王之一與敵國有染.他們不想活了麼?”
他不敢再說下去了。
林兆遠道:“方才卑職去衛將軍您府上時,還見到了海舟海大人。”
衛淵好奇道:“你是說江寧海家的嫡長子,擔任戶部左侍郎一職的海舟?”
林兆遠點了點頭,“不知他有何事,說見不到您,就一直等。”
徐長誌道:“衛兄,先回府上,兆遠,你速速返回軍中。”
“衛兄,不得陛下旨意,關於練兵法泄露一事,暫且不要摻和。”
衛淵點了點頭,“派人盯著皇城司,一旦有任何消息,速速稟報於我,不得有誤。”
林兆遠與徐長誌齊齊抱拳,就此離去。
但凡涉及兩王,這事情,就絕對下不了。
衛淵必須慎而又慎。
——
此刻,盛家。
壽安堂。
盛老太太、盛紘、王若弗、衛恕意正圍坐一旁。
明蘭、如蘭,各自站在自家母親身後。
盛老太太厲聲:“若弗,你這位姐姐,咱們盛家是招待不起的。”
“竟敢辱罵當朝命婦是鄉野村婦,這句話,一旦傳到官家耳朵裡,會給咱們盛家,帶來多大災難,你知道嗎?”
王若弗心裡悲苦,“母親,兒媳知道錯了。”
“恕意,今日是我糊塗,你這心裡,彆怪我我.”
她嘴笨極了,一時間,也不知該如何去說。…。。
衛恕意麵色平淡道:“您是主母,出了這種事,非恕意所願.但事已至此.唉。”
盛紘深呼吸一口氣,道:“母親,我已給若弗說了,這管家的權力,暫且讓若弗交出來,就當對其懲戒。”
“恕意,你性子溫和,又懂理賬,管家的差事,交給你,是再合適不過了。”
王若弗將頭埋得很低,也不敢多說什麼。
衛恕意語出驚人道:
“大娘子的姐姐有句話說的沒錯,我雖然有誥命在身,可總歸隻是個妾室。”
“妾室管家,對主君您的名聲不好聽。”
“妾倒是有個主意,不如將這管家的權力,交給明蘭吧。”
交給明蘭?
此話一出,盛紘、王若弗、如蘭乃至明蘭自個兒都震驚起來。
唯有老太太神情一怔後迅速回過神來,笑道:
“我瞧著這個主意不錯,一來,可以讓大娘子長個記性。”
“二來,也不至於被外人非議咱們盛家
,也能保住紘兒你的官聲。”
“三來,明丫頭跟在我身邊,也有一些時日了,正好借著這個機會,可以鍛煉鍛煉。”
老太太都開口了,誰還敢反駁?
明蘭看了一眼自家娘親。
卻見衛恕意也在扭頭看著她。
娘倆一切皆在不言中。
若是明蘭持家得當,必有賢名流出,對明蘭今後婚嫁之事,多有好處。
衛恕意自信,有她在,明蘭管家不會出現什麼大亂子。
以前,她在家裡,隻是想獨善其身,既然麻煩找上門來,她自然也不能再軟弱下去。
這些年,她從未在家裡為明蘭謀些什麼利益。
明蘭身上穿得,戴的,多是張家姑娘贈予的。
這一次,衛恕意想為明蘭著想著想,爭一爭。
——
忠勇伯府。
衛淵見到了海舟。
三十歲左右,國字臉,看著是個身具正氣的人物。
衛淵好奇道:“海大人,你在我府上等了有些時辰了吧?不知找我所為何事?”
海舟向衛淵鄭重作揖,同時,也在打量衛淵。
年紀輕輕,氣度不凡,已有大將之風采,不愧是當代霍去病。
“忠勇伯,今日冒昧前來叨擾,主要是有兩件事。”
“第一,為鹽引法前來,此法是由您提出,有些細節,在下需與您商議一番。”
“第二,在下想讓忠勇伯給個意見,這海禁,到底能不開?若是官家允了,忠勇伯能不能蕩平南方沿海一帶倭寇海盜?”
聞聲,衛淵下意識愣神。
他萬萬沒有想到,海舟竟是會這般單刀直入。
若是換做旁人,肯定要與衛淵相互拉扯一番,不至於這般快速點入主題。
這大概就是海家一門五翰林的底蘊了。
一個海家,一個蘇家,那都是朝堂上炙手可熱的清流世家。
據說海舟有個妹子,將要到了出嫁的年齡,正說看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