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封愈內心瘋狂湧動如海浪無法平息的煩躁有了確切的解釋。
他驀地抬起一雙猩紅的眼眸,猩紅的眼眸配上那張俊美無雙的臉凸顯了幾分邪氣,然而更多的還是屬於惡鬼的那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氣息。男人身側湧現出大量濃鬱的黑氣,肆虐著,叫囂著,想要撕裂席興業。
席興業卻絲毫沒慌張。
不管是人類還是惡鬼妖怪,隻要存在就有情感和欲望。席興業觀察過封愈,在很多人看來封愈極其強大,可他的強大就是通過殺欲一層層的疊加而造就的,更彆提前段時間地府鬨得沸沸揚揚的封愈有對象一事。
說起這件事情,席興業當時聽到隻覺得嗤之以鼻,甚至還懷疑封愈是不是知道了什麼,而再仔細一打聽,遣人悄無聲息地一觀察,才意識到原來傳聞都是真的。
這隻從死亡中廝殺出來的惡鬼竟然真的陷在了所謂的愛情及色/欲之中。
席興業覺得好笑的同時更覺得驚喜,因為這就意味著他可以攻克封愈的角度又多了一處。
所以——
席興業的眼裡逐漸淌出興奮,他像是刻意挑起封愈心底所有暴虐的情緒,意味深長的問了句:“你想見到宋離嗎?”
聽到宋離的名字。
不止是封愈,連尤拓和骨湧都在同一刻猛地朝著席興業看去。
席興業的身後,視線所及之處的遠山,青年清瘦的身上束縛著鬼氣而造的鎖鏈,沉默無言地跟在一個鬼將的身後。隔著這點距離,封愈那雙猩紅的眼眸依舊能清晰地捕捉到青年的目光和所有表情。
他看到,宋離與他對上眼後,輕輕皺了下眉。
…
宋離在清吧內工作被告知有人找時,心中倍感訝異。
傳話的是清吧另外的員工。
高毅擦著酒杯顯得有點疑惑,後又聽到員工說了句“好像提了一嘴封老板的名字”,頓時瞪圓了眼睛。清吧的員工們也不是什麼瞎子,封愈每天都來清吧坐著喝酒,對那些上來示好的男男女女全然無視,那雙眼睛唯獨定在了宋離身上……誰看不出來他什麼心思?
所以此刻才會特地提一句封愈。
高毅的腦子裡已經出現了電視劇中格外常見的甩支票情節,心道難不成封老板還是什麼豪門私生子,現在豪門找上門來了,又得知私生子和清吧的小員工談戀愛所以想要把小員工踹了?
想著想著表情便一囧,覺得自己這腦補能力或許還可以發展一下事業。
而宋離則是放下了手頭的工作,對高毅說了句“我去看看”,便轉身走向了清吧的後門。
等候在後門的是個男性,儘管偽裝得極好,但宋離還是一眼便看出的對方的真實身份是隻鬼。見到宋離出現,那惡鬼的眼中似劃過一道意外,隨即又了然。難怪封愈那種惡鬼都知道動心談戀愛了,搞半天是因為這戀愛對象長得確實不賴。
他在鬼界那麼多年,還沒見過比宋離更好看的鬼。
將這些想法全部壓下,他偽裝成一副溫和又斯文的模樣,衝宋離緩緩道:“你好宋先生,我是地府的員工,老大讓我帶你去一趟地府。”
宋離緩緩挑了下眉,聲音不鹹不淡:“哦?”
在惡鬼還想開口的時候,宋離卻繼續道:“為什麼他不自己來?”
惡鬼臉上的表情一僵,連忙道:“老大臨時有事。”
宋離靠在門框上,偶爾從後門經過的客人會下意識在他們二人身上停留,當認出宋離的身份時,眼神裡都夾雜著幾分好奇。宋離卻全然當做沒看到,倒是那惡鬼被一個個人的眼神掃過,多少有點心虛的不自在。
宋離仿佛沒有察覺,隻是繼續問:“什麼事?”
惡鬼的那點心虛和不自在隨著宋離一次次的詢問逐漸變成了不耐煩,但又不得不忍耐:“宋先生,作為下屬,我沒有資格去打探老大的事情,不過我想那事肯定很重要,否則老大會親自來接你的。”
宋離聞言似乎也覺得有道理,便沒有再問,回了一句去換個衣服,等再出來時便隨著惡鬼一路來了地府。進入地府的第一道門便是鬼門關,但有點意思的是,此刻兩人卻並未從鬼門關進入,而是其他的方向。宋離跟在惡鬼身後,一腳踏進嶓塚山的地界時,周圍突然竄出了好幾道鬼影。
為首的那道鬼影和帶領著宋離來此的惡鬼對視一眼,哼笑一聲:“看來你的任務完成得挺順利的。”
惡鬼從宋離的身邊離開,盯著青年那張漂亮的臉蛋,頗有幾分輕蔑:“他夠蠢。”
那鬼影聞言笑出了聲,而後一步一步走到宋離的麵前,仗著巨大的身影而居高臨下地望著青年,猩紅眼珠內的不屑比那惡鬼還要濃鬱幾分。它是有點搞不懂,封愈雖然足夠強,但眼光真不怎麼樣,竟然找了這麼個看上去弱唧唧的家夥。
臉上露出獰笑,它盯著宋離道:“宋先生,委屈你了。”
但凡這兩隻鬼的智商高一點都能意識到情況不對。哪個家夥被莫名其妙拐到這裡表情都不變一下。
可惜了誰也沒發現。
宋離不動聲色地問:“你們想乾什麼?”
那鬼影聽到這個問題似笑非笑:“想乾什麼?不是說了嗎,帶你去找你男人啊。不過,委屈委屈你。”
話音落下,便有濃鬱的鬼氣從鬼影的身上蔓延生長,最後禁錮在了宋離的身上。他的雙手被困在身後,鬼氣所凝聚成的鎖鏈一端係著宋離,一端被鬼影拎在手中,而後用力一拽,宋離被強迫跟上它的腳步,走向了酆都城外。
宋離在拉拽之中來到了無數鬼將之中,於人群之外看到了封愈。
隻是一眼,宋離便能感覺到封愈的情況不太對勁。
男人的眼眸是從未在他麵前顯露過的暗紅色,有這雙眼睛在,他的每一個表情都染上了血腥氣。
不知道是與席興業說了什麼,封愈眉梢眼尾泄露出來的躁意越來越深沉。而後與宋離的對視更像是按下開關似的,完全激發了他內心深處藏起來的所有暴/虐情緒。
周身的鬼氣變得無比濃鬱,如尖銳的利刃忽然朝著席興業而去。
席興業甚至沒來得及去欣賞封愈和宋離隔絕兩地的盛狀,就被這突然出現的鬼氣給驚了一下,旋即閃身到一邊。
他收回了想要去看封愈心上人的想法,而是重新看向了那雙腥紅的眼。
封愈身上的鬼氣已經濃鬱到不自覺向周圍延伸的程度,隻一個眨眼的時間,男人的身影便於原地消失不見,而後陡然出現在席興業的麵前。封愈比起席興業高了不少,靠近時那種居高臨下的強大氣勢立馬壓了下來。席興業一駭,心中驚愕於封愈在這一刻帶給他的恐懼,但下一秒便反應極快地閃身離開,手指微動間,與黑氣不同的純白霧氣從他掌中流淌而出。
正欲抬手捏斷他脖子的封愈忽然悶哼一聲,額角有青筋根根凸起,唇角緩緩淌出一點猩紅的血。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內部好像有無數刀子插在其中肆意攪合,將他的血管根根掙斷。
腦海中不停交織著宋離剜他心臟時的嘲諷和宋離被捆綁與他對視時微微皺起的眉心,無數個聲音在封愈的心底混亂響起——
他厭惡你是隻惡鬼。
他害怕你醜陋的樣子。
這一切都是席興業造成的。
他不該把宋離帶來這裡。
不該用鎖鏈綁著宋離。
他該死……他該死……
耳邊已然聽不見任何聲音,封愈的眼中仿佛有薄薄的血霧覆蓋,額角鼓動的青筋攀附在蒼白的肌膚上像蛇類扭曲的細長身體。
這一刻,渾身的血液都在上湧,他聽到自己的呼吸愈發急促,注意到眼前的畫麵變得模糊。
好似有無數死在他手中的惡鬼虛影越過他直直衝向了被他擋在身後的宋離,它們撕扯著宋離,尖銳的牙齒咬斷了他的手臂,將他一寸一寸的啃食。青年的表情從驚恐逐漸變得呆滯,眼睛無神,哀嚎聲也越來越弱。
他就這麼眼睜睜看著宋離在他麵前被惡鬼分食。
封愈喉間湧現出更多的血,他跪在地上,惡鬼與生俱來的尖銳指甲抓著地麵,痛苦的嘶鳴撕扯著已經完全喪失的理智,他在痛苦之中將手指插入胸口,更為劇烈的疼痛終於換來了一份清醒。
轉眼之間。
他身形一閃再次朝著席興業而去,有鬼將衝上來欲保護席興業,卻在與封愈擦肩時被他猛地撕碎。
真正的撕碎。
身體自中間裂開,淒厲的叫聲回蕩在酆都城外,封愈麵無表情地將它們踩在腳下,眼睛直勾勾盯著席興業,再次衝了過去。
席興業冷笑,也沒有躲避,手中白色的霧氣化作長長的利刃直直對準了封愈的方向。
他知道,封愈不會躲的。
被暴/虐和殺欲掌控的封愈會無視他的利刃,隻為了抬手擰斷他的脖子。
封愈的速度格外快,眨眼間便拉近了距離,眼見著那利刃抵著封愈的胸口心臟位置處即將刺進去的時候,一隻陌生卻漂亮的手忽然從一側伸出,五指突兀握住利刃,收緊間白霧竟然如同砸落在地的冰錐,瞬間四分五裂。
與此同時,那隻手抬起,刹那間揚起的巨大風牆擦過來,直接掀翻了毫無防備的席興業。席興業低咒一聲,想要在半空控製身形,卻又覺得四肢變得無比沉重,一股莫名的威壓擠壓著他的呼吸和心臟,讓他無法自控地朝著酆都的山砸下去,直接削平了半座山頭。
而李思等人喉間一癢,驀地嘔出一口鮮血。
半空中,宋離垂著眼眸,一隻手按著封愈的後腦勺將他的臉壓向自己脖頸,感受著他急促的呼吸。一隻手自然垂落,掌心裡的白霧碎片隨風飄散。
他冷漠地看著遠處艱難爬起來的席興業,扯了扯唇:“你是死了一次還不夠,想再死一次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