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從那一天,韓天知道,原來神也會食物中毒。
韓天倒下的時候,宋離湊了過去,夢魘從他身後竄出來,糊在了韓天的臉上。
於是那晚上,韓天做了一個夢。
夢裡的他站在一片漆黑之中,頭頂是黑漆漆的天空。他抬手想要驅散黑暗,可不管抬手多少次,麵前永遠有一片漆黑籠罩著星辰。
對於一個司掌星辰推演的神而言,最可怕的無非就是沒有星辰。
韓天這輩子沒這麼無語過。
他就這麼乾坐在那片黑暗之下,麵無表情地等待著星辰降臨。
等到從昏睡中醒來,他猛地從床上坐起來,目光落在浮月身上,眸光一凝,沒好氣的問:“宋離那家夥呢!”
浮月溫和:“好像是出門了吧,怎麼了,你找他有事兒?你可不知道,前天你吃了他的烤肉昏迷,他有多擔心,一直守在你身邊,等到我過來讓他休息他才離開的。”
韓天:“你彆幫他說話,他是我帶出來的他乾了什麼我還不知道?”
浮月聳聳肩膀,起身走了。
等和回到神都的班蒼對視一眼,她哎呀一聲:“韓天也不反思一下阿離學了他多少壞東西。”
班蒼聞言忍不住笑。
他覺得這樣挺好的。
屬於戰神闕臨與生俱來的血腥氣和戾氣被徹底壓下去,但年幼者的天真、純善和頑劣還保留著。
想著,他的目光穿過層層霧靄看到了韓天殺氣重重地在神都尋找宋離的蹤跡,輕聲一嘖:“真不經逗。”
…
又是五百年轉眼即逝。
那個被韓天嫌棄的弟弟終於有了其他的變化。
但這後三百年時間,宋離獨自一人在外,偶爾踏足神都,四位兄長姐姐卻不在。
最初班蒼和浮月就像是所有長輩擔憂幼崽獨自出門一樣,生怕宋離過得不好,又怕他被其他生靈帶壞,但隨著這些年戰神闕臨的名聲越來越響亮,擔憂終於逐漸消散。
四位神明或坐或站於草地上,一向沒什麼正形的韓天盤著腿,嘴裡叼著根草,“我偷偷去看過他,我覺得他確實學壞了。”
“你也偷偷去看了?”班蒼震驚道。
浮月和山瑤抓住關鍵詞:“也?”
浮月將落在手邊的樹葉丟到班蒼腦袋上:“一個個全是口是心非的家夥。”
班蒼好脾氣地將腦袋上的樹葉摘下來:“我是發現了你去偷看他,我才去的,我倒是覺得阿離成熟了很多,什麼學壞都是韓天這家夥胡說八道。”
韓天:“……”
他一聲冷笑:“不信我們現在就去看看。”
其他三位神明對視一眼,立馬就同意了。
韓天推算出宋離在北邊,四人便往北水而去。抵達北水的時候,宋離正和北水的原住民坐在一起聊天,北水這塊地方曾養育出過凶惡之獸九嬰,後九嬰消亡,百年時間也沒見這裡有任何動靜。直到三百年前,蟠龍出世,北水便成了蟠龍的居住地。
原住民是條魚,不太聰明,一個小時之前不小心跳到了岸上,下不去水了。好在路過的宋離見到,拎著它的尾巴將它扔回了北水之中。那魚遇到好心人開心的要命,提出要跟宋離做朋友,宋離當然沒有拒絕。
這些年來他總是花很多時間從彆的生靈口中去聽他們描繪眼中的世界,那能讓他得到很多不一樣的感受。
所以現在他就坐在河邊,聽魚說話。
說著說著,北水上突然出現了一道陰影,旋即一隻巨大的鳥張開翅膀在水麵停下,那隻鳥張開嘴發出了極其刺耳也極其怪異的叫聲,聲音落入耳中令人有種腦袋嗡嗡叫的脹痛感,維持了約莫一分鐘,北水的海麵開始開始翻湧,巨大的蟠龍破水而出。
一龍一鳥就這麼連對話都沒有,打起來了。
那魚趕緊往岸邊縮了縮,貼在宋離的腿邊道:“他倆三百年前就結仇了,當初蟠龍不是剛生嘛,然——”
哐當一聲,蟠龍的尾巴將大鳥砸到了隔壁山頭,啪打的聲音和大鳥砸到山頭的聲音瞬間淹沒了魚的講話聲。
魚精也不生氣,重新開了口:“然——”
大鳥在一瞬間從山頭脫離,氣急敗壞的尖叫再次打斷了魚精。
魚精沉默兩秒,繼續開口:“然——”
大鳥俯身攻擊蟠龍時,蟠龍發出低吼,一把將怪鳥按進了水裡。
巨大的水花出現,還有紮耳的聲響環繞耳邊。
魚精:“……”
它努力揚起笑容:“然——”
大鳥從水中躍出,無比尖銳的鳥喙狠狠紮進蟠龍的腰腹,突然的疼痛讓蟠龍掙紮起來。
魚精:“……”
宋離:“……”
正滿心準備聽八卦的宋離終於忍無可忍,捏緊了拳頭,一拳頭將那蟠龍捶到北水水底,咕嚕咕嚕冒起數不清的泡泡。另一隻手抓著大鳥的爪子往遠處一扔,大鳥的身體伴隨它的尖叫很快變成了視野中的一個小黑點,隨後不見蹤影。
解決了兩個礙事的家夥,他對呆滯的魚精露出溫和無害的笑容:“你繼續說。”
魚精:“……哦哦。然後那鳥把剛剛出生的蟠龍叼走放在了自己的窩裡,讓蟠龍暴曬了七天七夜,差點把蟠龍曬成龍乾,從此以後它們時不時就會打一架。”
宋離點頭:“原來是這樣。”
沒了礙眼的兩隻妖怪,一神一魚交談時都輕鬆了不少。
然而萬米之外的正利用水牆尋找宋離的具體位置,一不小心就將這個畫麵看了個正著的四位神明各自陷入了沉默之中。
雖然韓天對宋離的脾性早已有了確切的了解,可如今看到這畫麵,內心還是有幾分波動。
另外三位就不用說了。
一刻鐘的沉默之後,班蒼張了張嘴,艱難吐出一句:“其實仔細想想,好像確實也是這滅蒙鳥和蟠龍不對,居住在北水的妖怪這麼多,打架容易誤傷。”
韓天:“?”
浮月動了動唇:“阿離這是在為其他的妖怪著想。”
韓天:“?”
山瑤摸摸鼻子:“我覺得大哥二姐說的挺對。”
韓天:“……”
你們要不要聽聽你們在說什麼?
這像話嗎?
韓天忍無可忍地翻了個白眼,深刻明白了什麼叫做睜眼說瞎話。
*
儘管已經目睹了北水發生的一切,也知曉了宋離在外過得很好,但幾位神明還是親自找到了許久不曾見麵的宋離。
驟然相見,已經變成青年的宋離彎了彎眼睛,如同年幼時一般與幾位神明打過招呼,然後將自己遊曆三界三百年所保存下來的禮物送給了四位神明。
不是什麼特彆的寶貝,都很普通,又含著幾分特殊的意義。
幾位神明都很開心,就算是韓天,嘴角的笑容也沒克製住。
浮月和班蒼站在一起,浮月壓低了聲音:“韓天這家夥笑得好像有點傻。”
班蒼很淡定:“你還不了解他嗎?以前就嚷著要送阿離走,結果阿離剛出來那會兒,就屬他唉聲歎氣最厲害。我前段時間路過地府的時候,聽到幽冥山的惡鬼說最近老有個神在山裡講他弟弟。”
班蒼隱藏了蹤跡偷偷去看了兩眼,一點都不意外的看到了韓天。
坐在韓天對麵的是隻小鬼,應該剛誕生不久,身體還有點虛弱。也不知道這一神一鬼是怎麼認識的,反正韓天張嘴閉嘴就是:“誒,你和我那弟弟小時候還蠻像的,當然了,我說的是你的性格,不是長相哈。我弟弟長得比你好看很多,嗯,也比你可愛。”
班蒼回憶至此,忍不住嘖嘖兩聲:“在我們麵前就是阿離貓嫌狗憎,在彆人麵前就是我弟弟怎麼怎麼好,韓天這些年可把表裡不一四個字摸得透透的。”
浮月:“……竟然還有這種事情。”
班蒼:“可不是。”
兩人交談的聲音並不大,但——
韓天板著臉出現在兩人身後,聲音幽幽:“你們為什麼會覺得我聽不見?”
班蒼:“……”
浮月:“……”
十來秒的沉默後,浮月的臉上露出無懈可擊的微笑,溫和發問:“所以,韓天你為什麼跑幽冥山去跟那裡的小鬼炫耀你弟弟呀?”
韓天一邊低聲嘀咕‘怎麼就是炫耀了’,一邊擺手:“想看看以後把阿離拐走的惡鬼長什麼樣子。”
班蒼和浮月齊齊挑眉,那一聲‘嗯’尾音上揚,是顯而易見的疑惑。
班蒼率先表情嚴肅:“什麼意思?”
韓天:“能是什麼意思,就是阿離要有小媳婦兒了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