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兆宏這會兒還沒出來。這倒是,送客,遠不如先把這金頂香爐重新鎖進保險箱重要。 餘耀和濮傑往外走,餘耀在前,濮傑在後。 那長發小夥兒站立不動,卻掃了餘耀幾眼,餘耀也看了他兩眼。交互之中,小夥兒的眼神突然起了變化。 不過,他依然沒有動,而是微微低頭,手指撚動,不知道在乾些什麼。 餘耀和濮傑走出門去,過了幾家店鋪,又拐了個彎兒,濮傑才低聲道,“注意到那個人了麼?” “嗯。” “此人身上煞氣很重。” “眼神是挺冰冷的,還有點兒怪。”餘耀點頭。 “不是眼神,是氣息。”濮傑揉了揉太陽穴。 “這你也能看出來?” “我當年執行過一次任務,配合地方圍捕過一個江洋大盜,此人身上背負數十條人命,被捕時身中六槍,按倒他時,依然感到一股惡寒。那江洋大盜身上的煞氣,也沒有他身上重!” “這麼邪乎?”餘耀臉色一變,“這人,不會是來取金頂香爐的人吧?” 濮傑轉了轉眼珠,“走,上四樓!” “乾嘛?” “你不是想知道他是不是取金頂香爐的人麼?” “好奇害死貓。”餘耀嘴裡如此說著,還是跟著濮傑上了四樓。 古玩城的樓,中間有一個天井式的上下通的空間,除了一樓,每層都有一大圈圍欄。濮傑找了個隱蔽而且斜下能看到宏寶堂門口的地方,“剛才他空著手,等等看他出來的時候手裡拎不拎東西不就行了?” 兩人等了十分鐘,也不見那小夥兒出來。 “算了吧,知道是他又怎麼樣?”餘耀搖搖頭,“這種人,還是少招惹為妙!” “咱們沒招惹他啊!這不是趕上了麼?不過偷偷看一眼,這有什麼?” 兩人正說著,那小夥兒從宏寶堂走了出來。 不過兩人剛才光顧說話去了,沒看到小夥兒的正臉,隻看到了一個背影,而且小夥兒一手在前,一手在後,看不清手裡拿沒拿東西。 “好像,沒拿東西吧?”餘耀看了看濮傑。 “靠!咱倆一分神說話的工夫,他就走了!沒看清!”濮傑說著,便走向了扶手電梯口。 “拉倒吧,你以為你這是執行任務呢?”餘耀跟上,“繼續逛吧。彆管了!” 濮傑沒有說話,下了三樓,卻沒有停留,繼續下電梯。 這時候,濮傑的倔勁兒來了,也帶著一股子慣性,非得看看他是不是帶了那金頂官窯走了。 餘耀無奈,好在這是古玩藝術城,不是死胡同,不用太近,也能看出是不是手裡拿東西,再說他也有那麼一點兒好奇心,便也跟下去了。 下到一樓,濮傑很快又看到了小夥兒的背影。出乎意料,他沒有出大門,而是在一樓逛了起來。說“逛”也不確切,因為他速度偏快,是穿行在櫃台之間。 留給濮傑和餘耀的,始終是一個背影。 可是,當濮傑加快腳步,距離小夥兒隻有十來步遠的時候,倏忽之間,小夥兒突然不見了! 濮傑站在一個玉器櫃台前,四下打量,卻再沒發現小夥兒。 餘耀走上前來,“行了,這下死心了?” “兩位?看上什麼了?”櫃台後冷不伶仃探出老板的腦袋,笑眯眯問道。 “什麼也沒看上!”濮傑甩了一句,轉而對餘耀說道,“走吧!” 兩人便又重新走向扶手電梯口,上了電梯。 那玉器櫃台的老板低罵一句,順手按了下櫃台上的小喇叭,一個清亮的男音從喇叭裡傳出: “我家玉雕廠倒閉了!我家玉雕廠倒閉了!老板不是人,帶著全家跑了,卷走幾千萬!我們隻能賣掉庫存玉器抵工資,原價一千多兩千多三千多的玉器,現在統統隻要兩百元,統統隻要兩百元·······” 就在此時,扶手電梯,濮傑在上,餘耀在下,餘耀突然感到肩膀被輕拍了一下,身後也傳來一個清亮的男音: “有沒有時間聊兩句?” 餘耀回頭一看,赫然正是那個臉色蒼白的長發小夥兒! 濮傑在上麵也側身回頭,不由“啊”了一聲。 電梯到了二樓,濮傑閃身,等到餘耀上來,伸手一拉,對小夥兒說道:“你想乾什麼?” 這下他看清楚了,小夥兒兩手空空! 小夥兒踏出電梯,靠另一邊站定,看著濮傑說道,“我找他,不找你。” 餘耀按了按濮傑的胳膊,對小夥兒說道,“到一邊說吧,彆擋著電梯口。” 小夥兒點點頭,轉而徑自走到了不遠處的一個相對僻靜的斜角。 餘耀苦笑,“得,你不是要看麼,這下看清楚了。” 濮傑沉吟,“既然他沒拿東西,這是想乾什麼呢?你在我身邊偏後一點兒,隨機應變。” 兩人隨後便走到了小夥兒跟前。 小夥兒看了看餘耀,“能讓你的朋友避避麼?彆緊張,就是聊兩句。” “不行!”濮傑斬釘截鐵,“我們素不相識,有什麼話不能一起說?” “素不相識你跟著我乾什麼?”小夥兒眼中射出一道寒光,“我剛才是問他,不是問你,不要再多嘴。” 餘耀笑了笑,“都是誤會,這麼大的市場,是人都可以隨便逛,老兄這話說得過了。” “讓你的朋友避避,我有話問你。”小夥兒仿佛是在耐著性子。 “我看你就是想找事兒啊!”濮傑冷哼一聲,“就是不避又怎樣?” 話音未落,小夥兒忽而盯上了濮傑的眼睛,嘴唇翕張,而後輕輕吐出一口氣。 濮傑的眼神突然硬了一下,直愣愣說道,“那好,你們聊,我到對麵等著。”說罷,便轉身向對麵走去,走到了牆邊的一個垃圾桶一側,靠牆低頭,如同一個被罰站的小學生。 “你?”餘耀又驚又怒,“你到底是什麼人?” “彆擔心,我沒有惡意,但我和你說的話,他不能聽!此地太亂,我長話短說。你是不是姓許?”小夥兒平緩了許多,語氣也變得溫和起來。 餘耀一愣,“你認錯人了吧?” 正在此時,三樓上麵,傳來了一陣陣嘈雜的聲音,夾雜著尖銳叫喊的女聲,“快叫救護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