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臣服(2 / 2)

“想來你是來查長孫都督兵敗一事,我們到此平亂之事,他們已被圍困大敗,將領皆被俘虜,此事我有證據。”

萬無禁打算送上些投名狀,“這事情耽誤不得,我們需要即刻啟程。”

越崇嘶了一聲,“你準備還挺充足,難怪他們說你智如諸葛。”

到底還是驗證了一番,越崇帶著萬無禁從定州城門大搖大擺進去,順便拿到了定州刺史的親筆軍報,這才啟程,快馬加鞭趕往洛陽。

剛到洛陽,萬無禁扯下那張貼的重金懸賞告示,往明鏡府門口一站,再次自縛雙手。

越崇也沒辦法,把人送入了牢獄,轉頭去找長公主。

率先找上萬無禁的卻不是元煊,而是長孫行。

這些年冬日極長,牢裡為了折磨犯人,連一點乾草都沒有,坐在地上隔著衣服涼氣不住地往上躥。

牆上火把隨著人的走動跟著搖晃,將萬無禁那張逐漸灰敗的臉照得明明滅滅,他精神頭卻好,察覺到動靜,抬頭看向了牢房門口的人。

長孫行看著萬無禁,隻問了一句,“聽聞軍師多謀,不知我伯父一家,在你至前線籌謀之下,是否安好。”

他雖知廣陽王人品貴重,可亦知綱常混亂,人心易冷,涉及謀逆之事,便是懦弱的皇帝都急著清查,遣他來探查。

這話像是在問家人,卻也在質疑廣陽王接應不及時。

“我非神人,”萬無禁搖頭,“廣陽王已經儘力斡旋,可叛軍出身六鎮降戶,他們心頭燃著對這混沌朝廷的一把火,對漢化門閥的一把火,他們對大周的忠臣是何態度,你不會不清楚。”

長孫行聞言皺眉,“萬軍師此言,是在替叛軍開脫?你對朝廷亦有不滿?”

“你抱著希望前來,要的究竟是我的一句都活著,還是要一句,長孫都督兵敗至全軍覆沒,隻因旁人見死不救,非他領兵失誤之過,依舊算得上滿門忠烈?”萬無禁毫無階下囚的勢弱,目光灼亮。

為名,還是為實。

長孫行啞然片刻,心頭梗著苦澀,顫聲問道,“難道我長孫一家,不算滿門忠烈嗎?!”

“那我廣陽王門下,就是奸佞嗎?”萬無禁抬頭,直視著他,“廣陽王為何停滯不前!為何後路糧道都被切斷!前線戰敗,因後方而起,朝中弄權,討北主將左右掣肘,前有長孫冀,後有廣陽王,你堂堂廷尉卿,空念忠君愛國。”

“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雖有粟,吾得而食諸?”[注1]

長孫行點頭,“好好好,好得很,你說的這些,我會如實稟明陛下。”

“子彥,”元煊的聲音遠遠傳來,“你來得倒快。”

她自昏沉甬道之中走來,沿路火光照亮,沉墜的緇衣,混黑雜色照出不祥的暗紅。

長孫行對著元煊一禮,忍下氣,“殿下。”

元煊點點頭,“我尋他有話問。”

長孫行自行離去,元煊站在牢門之前,袖手看著席地而坐的人,“你又何必激怒他,不是來認罪的嗎?”

萬無禁抬頭,看向了這個傳聞中的煊太子,一時未答。

元煊也沒想要答案,她分開手,從袖中取出一把匕首,當啷穿過叢棘,落到牢房之內的地上。

萬無禁看著那把寒光凜凜的匕首,也有些詫異。

“聽聞軍師誌在位列三公,是王佐之才,如今你來認罪,是自裁,還是臣服,你自己選。”

元煊直截了當,地上的影子將她身影拉長,明滅之間,青磚幾乎被遮蔽殆儘。

萬無禁怔然片刻,繼而啞然驚歎,隨即起身,將那把匕首橫托而起,跪於元煊麵前,雙手朝上,俯首長聲道,“謝主上賜刃。”

————

注:出自《論語》顏淵篇,假如君不像君,臣不像臣,父不像父,子不像子(國家亂作一團),即使有糧食,我能吃到嗎?

上一頁 書頁/目錄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