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離婚(1 / 2)

五年前,元煊還是煊太子。

武泰二年秋,煊太子平亂回宮,軍功未表,奉詔在太極殿外等候,卻遲遲未被宣召,入夜,北宮之內綦嬪誕下皇子,帝喜不自勝,太子保母行跡鬼祟,被綦嬪之仆捉於永巷之中。

翌日,太子服緇,跪於太極殿外,自請落發出家。

當日午後,東宮上下全部仆從被杖殺。

後朝臣皆知,陛下少年登基,深恐王宗謀國、同姓自立,太後為穩定朝局,謊將陛下第一個孩子稱作皇子,即立為太子,如今朝局穩定,真皇子誕生,太後遂替其正身。

元煊平過宗室叛亂,但她從未得到過軍功。

五年後,順陽長公主巡礦平亂回京,未得表彰,唯門下兩幕僚為皇帝特許入太府,另有高陽王全盤接手督辦火藥事宜。

誰都知道長公主明著謝恩,暗指皇上卸磨殺驢。

為何不能入太極殿,是因為當年皇帝指著元煊,說出以女充男,擾了太極殿中的天子氣,是以大周國運夭折。

隻差沒說元煊不配延盛之字了。

這被所有人藏著不敢提的舊事實際曆曆在目,皇帝咬著牙根,掃了一眼周遭的人,“既然謝恩,何必如此大張旗鼓,都叫這群膽兒小的黃門誤會了,罷了,你們都退下,順陽,咱們許久沒有一處說話,我本來也正要尋你。”

中書舍人貼著邊兒溜走了。

元煊直起身,看著皇帝,“阿爺尋我?何事?”

“本想著,你看中的人,自然錯不了,所以才放心用了,如今你剛從外回來,勞苦功高,隻是安家出事,平原王也沒了,你也要守孝,我明麵上不好賞你……”

元煊微微抬眉,“阿爺忘了,太後已下了明令,叫我與穆望離婚了,我堂堂皇室公主,何故為平原王守孝?”

“想來這幾日祖母有恙臥病在床,阿爺不曾去看祖母,這才不知曉,我也正要稟告阿爺,待平原王下葬後,祖母便會下詔。”

皇帝瞪大了眼睛,這回是實打實的意外,“這是為什麼?你和穆望又不似蘭陵公主與她駙馬,落到那等血淋淋的地步,平日裡也還算和睦,還是,你覺得我給你選的這個駙馬不好?”

元煊垂眸,“正是皇上選的太好,妾才不敢耽誤駙馬,皇上不是曾聽綦嬪說過,穆望傾心一女子?曾為那女子,與我當街鬥毆,皇上是忘了?此次離婚,也是為了此次安家起事,平原王慘死於奚刺史手中,奚家是宗親,我與穆望就此義絕反倒能告慰平原王在地之靈,不是嗎?”

她字字句句夾槍帶棒,噎得皇帝一時竟找不到理由反駁。

所謂義絕,指夫妻任何一方,對另一方的親屬有毆、殺等情事者。

即便奚安邦是宗親,那和元煊的關係也遠了去了,洛陽勳貴裡隨便揪兩個人都是姻親。

理比洛水都歪。

皇帝胸口起伏,隻覺得這個在太後麵前伏低做小的女兒,如今居然也對著自己張狂起來,“你這是,怨懟朕?你是朕第一個孩子!朕曾經對你寄予厚望!就算你後來正身,朕也封了你長公主,給了你多少田地,穆望也是朕精挑細選的好兒郎,朕哪裡對不起你!你要來打朕的臉!頂朕的話!你還想要乾什麼?還想要什麼?!”

“我的確曾是阿爺的長子!”元煊站在簷下,陰影擋了她的正臉,眼前飛舞著陽塵,她看到了皇帝勃然的怒意,忍不住問道,“可阿爺!我,又有哪裡對不起您?對不起元氏?對不起大周?”

“我的馬蹄踏過大周萬裡的路,我的劍隻指向大周的敵人!我哪裡沒有為大周著想過?可您從未承認過我所做的一切,如今您連問都不問,就將我已經要做完的事奪走,給一個完全不知道怎麼做的人督辦,我隻想為大周為元氏儘忠,為阿爺祖母儘孝!我又有什麼錯!”

“您告訴我,身為您的女兒的我!究竟做錯了什麼!我要的是皇帝的嘉獎嗎?阿爺!”

皇帝睜大眼睛,眼前的元煊站在太極殿中心,站在洛陽皇城的中線正中,身影高挑,遮蔽了天上那輪太陽,光線在她背後綻開,刺目無比。

他隻覺得幾乎被紮透了眼睛,“我來告訴你為什麼,因為你這一生,從一開始就生錯了!給我收起你,不合身份的野心,大周的擔子,輪不到你來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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