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渾水(1 / 2)

天光熹微之際,一則檄文貼出了洛陽城門,當中痛斥梁郡王為殘暴賊子,戕害君父,屠戮臣民,有違道義,如今兵犯大周都城,不軌之心昭然若揭,太後心痛不已,大周臣子與綦賊不共戴天,今已至大周危難之際,當上下一心,共禦國賊!剿滅叛軍!

永寧寺被重兵守著,早已戒嚴,太後隱約察覺事情走向了自己不可控製的方向,心中焦急,卻隻能一遍遍念誦著佛經。

太子被安皇後保護在密室裡,唯恐遭到毒手。

皇宮太極殿門口,也已經聚集了不少朝臣。

幾個宗室大臣分列朝臣之前,麵上義憤填膺,厲聲嗬斥著清河王,圈禁生父至死,逼迫祖母出家,不忠不孝,禍亂朝綱,為天下人所不齒。

外頭的痛斥聲並不會動搖坐在東堂內的元煊,燭光還沒到全然能熄滅的時候,她正低頭看著麵前太後的詔書,外頭的微光衝刷著過去燃起的燈,將光亮衝得稀薄。

元煊有些瞧不清上頭的字,也懶得看清上頭的字。

賀從垂首立在一側,“太子身死的消息已經被綦氏得知,如今洛陽城內的人出不去,外頭的人進不來,這個誤會,隻有魚死網破之時才能揭開。”

綦氏族人從未見到過元煌的臉。

這是一步拖延的棋,太後和宗室大臣什麼心思很簡單,還不過當她元延盛是個棋子,她最後的價值是用這條命給太後和幼帝鋪好路。

可想要與虎謀皮,也不看看那隻虎願不願意跟她們合作。

“綦伯行為人暴虐狂妄,專斷獨行,怎容有旁人分權,更不談太後想要把持朝政,隻要他心裡認定元煌已被城陽王所害,斷不可能再與太後和談,他手上還有個長樂王,你瞧著吧,不出三日,長樂王必定於金墉城稱帝。”

元煊的聲音在清晨裡透著說不儘的寒氣。

“太後想要逼我開城門,也不看看綦伯行答不答應。”

她是個棋子又如何,掀了棋盤,究竟誰主天下,又有誰說得準。

劉文君和王明合已經將後宮密道全部整理一遍,如今除卻安氏嬪妃,還有幾個頗有家世的嬪妃都已不在後宮。

“可太子存活之事,到底瞞不住,殿下,我們接下來要怎麼辦?”賀從的心一直提著,從未放下過。

元煊抬眼,“如今太子在誰手裡?”

賀從下意識答話,“太後啊。”

“那就讓太後主動放棄這個幼帝。”元煊放在奏案上的雙手交握,神情寧靜,“但我們現在要做的,不是對峙,是等。”

“先耐不住性子的,才是那個成為眾矢之的的亂臣賊子。”

元煊做足了準備,加固城牆防禦,安撫城中百姓,圈禁鬨事甚至要偷跑出城的朝臣,甚至不阻止永寧寺內部的供給,隻是言明,若要太子繼位,也當先攘外,後安內,且綦伯行言之鑿鑿太子已被城陽王殺死,那麼永寧寺那個太子,若非她於皇宮親見,否則隻當太後偷天換日。

太子一日不回皇宮,元煊就一日不回應。

可太後不敢回宮,也不能回宮。

金墉城,綦伯行看了那檄文,怒不可遏,將那東西撕了粉碎,“如此顛倒黑白,陷害忠良,定然又是朝中奸佞作祟!”

高深掃了一眼義憤填膺的綦氏精兵,當即開口道,“太子被害,奸佞當權,蠱惑太後亂政,此情此景,可見大周氣數已儘,明公如今,何不清除奸佞,整頓山河,江山正待明主啊!”

一語下去,綦氏族人更是振臂高呼起來。

“元氏將滅!綦氏將興!叫元氏血債血償!!”

綦伯行麵上悲痛,眼中已經燃起了火焰,這話早就說中了他的心思。

他看著周圍的人,剛要開口說話,就聽得麾下將領嶽鬥開口道,“明公萬萬不可!”

“明公可還記得我們來此誌在除奸,即便太子已亡,可我們大誌未成,元氏多位宗王皆在,我們依舊是大周臣,更當匡扶社稷,另立明君才是!”

嶽鬥說完,看向了高深,“高深此獠,奸諂小人!明公不可輕信!當早處置!”

綦伯行皺眉思忖再三,轉頭看向了後頭的殿門,“靈堂布置好了嗎?不若靈前占卜,問問先帝的意思吧?”

高深垂下了頭,率先拱手道,“是叱奴心急,一心想報答明公恩情,輔佐明公,請諸位不要計較叱奴愚鈍糊塗。”

嶽鬥還要再說,一旁眾人紛紛替高深求情起來。

此人背後沒有勢力,也沒有什麼黨派,為人也寬厚,不介意吃虧,綦氏門人都還樂意接納他。

“去,把靈襄叫來。”

靈襄是綦伯行門下精通占卜之術的能人,當即寫了數十份表文,於先帝靈前開始占卜。

誰知接連燃儘十張,都未有任何聲響。

綦伯行閉目,搖了搖頭,“換宗王的名字吧。”

靈襄當即下拜,“天意如此,時候未到,此時大周氣數未儘,先帝死不瞑目,自然不肯大周國祚斷絕。”

翌日,梁郡王於靈前占卜,上表立長樂王為帝,燒時表文爆響三聲,以示先帝準允,傳位於長樂王。

梁郡王遂擁立長樂王為帝,於金墉城先帝靈前繼位,長樂王於靈前哭至昏厥,清醒後拿出先帝遺詔,封綦伯行為太原王,穆望為平原王。

消息傳入洛陽,舉城震動,百官驚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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