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一看到孫子出來,便立馬嚎啕大哭,樹皮般的雙手趴在玻璃窗上,淚流滿麵看著男人。
與其說男人,不是說男孩,年齡大約在十八九歲,五官還帶著些稚嫩,眉間神情卻陰鬱的嚇人,但在看到爺爺奶奶崩潰的樣子,有一秒微微動容,接著又恢複之前麻木陰鬱的表情,坐在椅子上被扣上手銬。
短片裡傳來一聲聲老人撕心裂肺的哭喊聲,眾人雖然不明白什麼情況,卻都被喊得鼻頭發酸。
男孩眉間的麻木,也感染到在場每一個人,在還不知道他做了什麼錯事的情況下,不自覺從心底產生一種他一定是不得已的錯覺。
正當所有人感到疑惑的時候,屏幕暫停,洛心雪拿起話筒解釋:“不知道在場的人和正在看直播的人,有沒有誰認出這個男孩?”
禮堂裡的參選人員紛紛搖頭,彈幕上也出現一片問號,沒人認得出來。
洛心雪臉上沒有笑容,“我想也是,屏幕裡的人比起當時對外公開的學籍照片,已經瘦了整整五十五斤,瘦得可以說麵目全非,但他的名字很多人一定聽說過,他就是兩年前育河中學殺師案的學生,周猛。”
彈幕湧現一片感歎號,現場一想起震驚的吸氣聲。
兩年前這起案子曾在社會上引起轟動,幸好國家教育局相當重視,及時處理,沒有在師生之間產生不良的負麵影響。
但這種不管放在什麼年代都是大逆不道,絕對要杜絕的的行為,還是讓許多人留下印象。
有些人更加疑惑,不明白活動中怎麼會放出這個人,有些人聽到過一些內情,當下能猜出個大概。
“這個短片並不是周猛在殺師案之後的影像,而是周猛在殺師案之前的影像。”洛心雪的話又讓所有人一怔,甚至超乎所有人意料之外,“想必很多人不知道,周猛已經離開人世,在案發的第二個月,自殘身亡。”
一個接一個的反轉已經徹底震驚全場,此時所有人的思緒都在跟著洛心雪走,雖然不知道該問什麼,但卻想知道更多的詳情。
“周猛這種害人害己,更害雙方家人的行為,大家千萬不能模仿,當然,我知道大家都是聰明人,不會做這種傻事,但該提醒的還是要提醒一遍。”洛心雪麵容嚴肅,“周猛事件是校園暴力中非常重要的一種負麵典型,很多人可能不知道,周猛曾經是成績排名全校前十的好學生,以他的成績上一所名牌大學不是難事,原本應該有著光明璀璨的未來,不出意外會成為社會的中流砥柱。”
現場的人聽得目不轉睛,麵露詫異,彈幕上也出現一條條驚訝的評論,很多人都不知道周猛曾經的成績,就算知道一些內情,對他最後的印象都停留在問題學生。
“校園暴力,不僅存在學生與學生之間,老師也包含其內。”洛心雪說到這重點看了一眼已經流了一頭冷汗的路天澤,對方在發現她的視線後,身體明顯一抖,慌張移開眼神。
“周猛為什麼會從一名好學生變成問題學生,最根本的原因是因為他曾經的班主任,因為他父母雙亡,爺爺奶奶是環衛工,家境貧困,以及他的性取向問題,帶頭煽動集體排擠他,對他語言暴力,最終導致他一步步成為問題學生,幾次進入少管所。”
嘩然聲再次響起,洛心雪沒受影響,對著鏡頭道:“周猛事件血淋淋的告訴大家,在校園裡對同學的語言重傷,譏諷貶低會出現什麼樣的壞結果,當今校園這種行為仍然沒有消失,貶低彆人的容貌身材,性取向,家庭條件,沒經過考證的私生活…直播現在觀看人數已經達到2億,我相信很多人在年少時期可能都跟風過,甚至有很多人都遭受過這樣的情況,留下嚴重的,難以消除的永久性心理陰影。”
現場變得極其安靜,彈幕的次數變得更多,不乏一些感同身受的人,在彆人不知道自己是誰的情況下,終於有勇氣敲擊出心底最深的陰影。
“心雪真是說到我心坎裡了,我曾經就因為提前發育,被人排擠中傷過,到現在都是齁著腰走路,從來不敢抬頭挺胸,青春期的那些嘲笑聲我一輩子都忘不了。”
“我媽是聾啞人,我也忘不了四年級數學老師鄙視的態度,他總說聾啞人都是小偷,就因為他的話,那一年我被所有同學異樣的眼神排除在外,這就是我社恐的根源。”
“莫名感同身受,我讀高中到時候告訴好朋友我的性取向,結果天天被人喊死同性戀,多少年夢裡都環繞著那個外號。”
洛心雪暗自深呼吸,稍許平靜後,忽略旁邊灼熱的視線,繼續看向鏡頭:“周猛用最過激的行為傷人傷己,對兩個家庭造成嚴重的後果,讓彼此的家人承受痛苦之中,飽受煎熬,造成最壞的結果,除了這種結果,還有很多人埋藏在心底,永遠無法排解出去,困擾多年,形成抑鬱,影響正常生活。”
“類似不要對彆人語言暴力的語言都是空話,起不到長久效果,具體該怎麼做是我們這次活動的意義,需要大家一起共同努力,當下我想告訴鏡頭前的學生,千萬不要做出類似周猛害人害己害家人的過激行為,如果你正在經曆這些,不要害怕,我們已經開始幫你解決。”
洛心雪眼神在鏡頭前停了兩秒,所有觀看直播的人,都信服於她眼神裡的堅定,同時感覺渾身血液都熱起來了,想要和她一起共創和諧校園。
“接下來,我們看下一個畫麵。”
屏幕恢複播放,外麵轉向一張讓大家有些眼熟的麵孔,彈幕上很快出現同樣的名字。
餘秋秋。
這是一個曾經驚豔大熒幕,拿下一係列最佳新人大獎項的女演員,被媒體譽為最有希望拿下大滿貫影後的潛力演員,在所有人都以為她會在影視界大放光彩時,卻又曇花一現,消失蹤跡了。
再出現在此時的畫麵上,已經時隔五年,容貌不像當初那樣能掐出水來,變得成熟,雖然依然有魅力,但可以看出來精神狀態並不好。
餘秋秋略顯疲憊接受采訪。
記者:“餘小姐,首先非常不好意思提醒您的舊傷疤,聽說您當初退出影壇是因為在校期間曾經經曆過校園暴力,留下嚴重的陰影,從而導致離開影壇,是嗎?”
“我經過深思熟慮後願意接受采訪,不用不好意思。”餘秋秋勉強一笑,眼神裡流露出黯然,“是的,其實我一直長期活在抑鬱痛苦中,高中時因為收到了一位學長的情書,一群同學把我拉到女廁所,逼我抽煙,想要拍下照片,我不肯抽就扇我耳光,甚至想要…想要我拍我的暴露照片…她們人多,最終讓她們得逞了,因為那些照片,我成了校園裡的不良學生,因為沒有證據更沒有證人,早早退學。”
彈幕一陣狂怒,當年餘秋秋飾演的那部電影票房很高,很多人都看過,也很可惜她從熒幕上消失,根本不知道她還經曆過這些。
還有一些曾經嘲諷過餘秋秋學曆低的網友,在不停刷著道歉。
記者安慰了一會兒,等到對方情緒恢複平靜後,才開口:“你是因為怕那些照片曝光,所以才退出銀幕的嗎?”
餘秋秋輕輕點了點頭,“除了這部分原因,後來發現我還隱藏著嚴重的心理創傷。”
“我當初演戲是因為發現可以帶入另一個角色,發泄一直藏在心裡的情緒,每次演完我都覺得酣暢淋漓,但隨著早春票房大賣,隨之而來鋪天蓋地的關注度,這種關注度讓我的精神狀態比以前更加緊張,可以說每天都活在恐懼之中,之後接到新的劇本角色,那個角色比較壓抑,我的演法又是沉浸式,所以在劇組還沒開機時,我的抑鬱症和焦慮症便已經達到了重度,無法再演出。”
記者:“餘小姐今天能夠願意接受采訪,想必已經經曆了旁人難以想象的過程,對於校園暴力,你有什麼想說的嗎?”
“這五年,我每晚做夢都在殺人。”
一直忍著沒哭的餘秋秋,此時終於落下眼淚,壓抑的哭聲讓眾人嗓子發緊。
“我喜歡演戲,我也真的好想上大學。”
兩句話直擊每一個人心底,輕而易舉體會到於秋秋這些年究竟經曆了什麼樣的痛苦。
這一刻的感同身受,讓所有人恨起那些施暴者,迫不及待想要推進反校園暴力活動,不想再看到因為有人受到這樣的痛苦。
“除了那些傷害我的人,還有那些旁觀者。”餘秋秋抽泣著:“校園暴力之所以存在,是因為從來沒有人出來製止,不止那個給我送信的人,就連我最好的朋友們都隨波逐流,明明看見了卻假裝看不見,生怕給自己惹上麻煩,但凡當初那些站在廁所外麵的人能夠去告訴老師,去偷偷報警,我都不會受這麼多年的苦。”
正當所有人眼泛淚花聚精會神看著的時候,畫麵突然暫停。
洛心雪出現在鏡頭前,表情依然一如之前嚴肅:“餘秋秋事件和她最後的話,關乎我們本次活動最重要的核心方向——不做施暴者!更不做沉默的旁觀者!”
最後一句口號說的鏗鏘有力,讓所有人精神一振。
沉默的旁觀者才真正戳中每個人的心底最深處,在場的每一個人曾經都可能是一位旁觀者,因為怕惹麻煩上身,很多時候都視而不見,不管閒事。
洛心雪敲擊空格鍵,畫麵再次播放,出現一個接一個的受害者,字幕與聲音講述他們曾經遭受到的校園暴力傷害。
洛心雪在這種背景音下,繼續道:“周猛和餘秋秋是兩個典型,一個是過度反擊,一個是過度忍受,這兩個案例之間都不能忽視旁觀者的推波助瀾與冷眼旁觀,彆以為沒有去推波助瀾就夠了,冷眼旁觀一樣是在助長施暴者的焰氣。”
“大家更不要覺得這是在對沉默者道德綁架,受害者能變成施暴者,沉默者就會變成受害者。”
這一句話震醒在場所有人,震醒了正在觀看直播的2億多人。
許多人在重複洛心雪剛才說的最後一句話,發現曾經的身邊真的出現很多類似事件。
因為沒能及時阻止那些人,也因為那些受害者被欺負到忍無可忍還手,徹底豁出去後,變得天不怕地不怕,有一天自己和親朋好友也變成了受害者。
“想要有一個和諧的生純環境,想要自己和自己在乎的人能夠在和諧的校園下生存,就絕對不能喪失最基本的同情心,不能喪失最基本的勇氣,不能喪失最基本的善良!”
洛心雪話音剛落,掌聲便響了起來,坐在這左邊的霍衍和溫簡光不知何時站了起來,帶頭鼓掌。
禮堂的座位裡,韓佳諾站了起來,跟著鼓掌,而後一群接一群的人全都發自內心站了起來,掌聲如雷鳴般響徹整個禮堂。
彈幕裡成片的大拇指表情劃過,滿屏都是點讚與誇獎。
“真不愧是洛家的孩子,真不愧是洛心雪,沒白等這麼久的直播!”
“每一個點都說到心裡去了,每個字都能讓人反思。”
“反校園暴力活動怎麼參加?求洛大小姐千萬彆關直播,我想全程參與!”
“薑寸雪的小號裡不也寫著曾經經曆過校園暴力嗎,洛大小姐提這個活動肯定是看了她的微博!”
“我對這個活動真的好感興趣,心雪小姐姐出手肯定不一般,如果真的有解決方案的話,建議每一個學校都組織學生觀看。”
“這可是霍氏基金會的公益活動,高智商人才聚集,財富聚集的地方,再加上國家教育局大力支持,校園暴力消失也許真的可以期待被解決了。”
“心雪小姐姐一定要多直播,全程直播,我感覺在參與一件改變社會曆史的活動!”
...
洛心雪收獲無數到熱烈的眼神,也收獲好幾道複雜又炙熱的視線,她轉頭略過全場看她最炙熱的那個人,衝著對她讚賞鼓掌的溫簡光微微一笑。
霍衍往旁邊移了移,將溫簡光擋得嚴嚴實實,不讓兩人對視,順便雙手對著洛心雪豎起大拇指,舉得高高的。
他這一舉動不但沒能得到微笑,反而得到一個寒意外滲的冷眼,不過這兩天霍衍已經習慣了,並未放在心上,絲毫不影響他的熱情。
洛心雪收回視線,示意全場安靜。
禮堂裡的人很快坐回原位,聽完第一個活動的具體內容,大部分人已經將原先忐忑的心徹底放下了,眼裡露出感興趣的光芒。
大屏幕上觀看的人數已經跳到三億以上,能參與到這麼正麵的活動,在全國觀眾麵上塑造正麵形象,放在平時,花費幾千萬做公益都不一定能達到這麼高的熱度,更達不到這麼長效。
與其他人格格不入的是坐在中間的薑貝貝等人。
當鏡頭前鏡頭外的人都在為洛心雪的話而變得慢慢激動,慢慢熱血時,她們幾個完全相反,每當洛心雪說一句,她們就感覺血液就要冷上幾分。
那種冷是來自洛心雪微笑下的寒意,彆人聽不出,她們卻能瞬間明白。
當洛心雪在台上演講時,她們看到的不是洛家大小姐,而是被她們欺負過的薑寸雪。
她們感覺薑寸雪正在台上,對著全國觀眾,對著京市豪門,念出她們曾經的罪行...全場的熱情,滿屏的激烈彈幕,都是即將對她們的審判與懲罰。
因此,其他人越熱情,她們就越膽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