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暖咬著嘴唇:“你就這麼狠心嗎?”
“我與你非親非故,我曾救過你,可你父兄卻對我師姐痛下殺手,我以為魔界一戰之後,你我算是恩怨兩清。公主,你的身份,確實不適合去天雲宗,你另投他門吧。”
洛岐說完,不打算停留。
“洛岐!”寧暖看著他的背影大喊,可是那個少年說走就走,竟一步都不停留。
寧暖幾乎想立刻抓爛自己這張臉,恢複她原本的樣貌。
她把洛岐養大,親自教導他,洛岐多多少都對她有些情意在的,至少他尊師重道,從不會這樣冷淡無情地對她。
這具身體,洛岐根本不會另眼相看。
嗤啦啦——
她聽到龍鱗摩擦過樹乾的聲音,立即轉身,看向緩緩出現在身後的白龍。
“怎麼樣?喚醒黑龍了嗎?”她急切地問。
隻要喚醒黑龍,黑龍無論如何都會與寧涼融合,強行讓妖神回歸。
這樣一來,她就能拿回自己的身體了。
白龍垂下眼眸,冷冷看著她:“沒有。”
“為什麼?黑龍現在那麼弱小,你不至於連他都對付不了吧?”寧暖皺起眉,盯著白龍,“還是你不甘心?你想自己和寧涼融合?”
白龍冷哼一聲。
“不管融不融合,都與你無關了。”
“什麼意思?”
白龍道:“寧涼如今已經是妖神之身,她不需要借助任何力量了。”
“什,什麼?”寧暖呆呆愣在原地,像是沒有聽清楚,“你說什麼?”
白龍搖搖頭,終於失望透頂了。
“我找你合作,從始至終,都是一個錯誤,你心中隻有洛岐,所做一切隻是為了他,幾百年來,修為也不見長進。寧暖公主,從今往後,你隻能頂著這具身體而活了,這世上再也沒有另外一個人和寧涼一模一樣。”
寧暖反駁:“不是的,這一切都是墨蘅君從中作梗,因為他我們的計劃才失敗了!”
“墨蘅君如今連凡人都不如了,你竟還能被他暗算了,你……”白龍閉上眼睛,心中的一團苦澀慢慢呼出。
時至今日,他已經不想多說了。
原本以為,和寧涼相同血脈的寧暖,可以好好利用一下,至少能讓他順利得到寧涼的全部力量。
誰能想到,半路殺出一個墨蘅君。
功虧一簣,最後,反倒讓寧涼自己覺醒了。
她如今有了妖神之身,想要殺她,已經不可能了。
寧暖不甘地說:“他是戰神,我如何能和他鬥?”
“算了,你走吧。”白龍轉過身。
“你不能走,你說清楚,寧涼既然覺醒了,那我的身體呢?”
白龍冷笑:“以她的手段,怎麼可能留下你的身體,早就灰飛煙滅了,她沒連你的魂魄一起捏碎,你已經該偷偷高興了。”
“灰飛煙滅……”寧暖愣在原地。
白龍不再理會她,轉身走了。
“你去哪裡?”寧暖回過神,忍不住問。
白龍道:“當初我拒絕了邪神的邀請,現在我想,和他合作也許才是正確的。”
“邪神……”寧暖想起什麼,臉色煞白,“白龍,和他合作,你是找死!”
“未必。”白龍徹底消失在黑霧裡。
.
寧涼一個人回到客棧裡,關上門窗之後,靜靜地坐下來。
自從上一次在‘返塵鏡’裡,看到她殺了白鬼王之後,她就下意識抗拒‘返塵鏡’,不想再看。
她很怕還會看到一些特彆不堪的過去。
尤其是【獻祭召喚】之後,看到妖神的樣子,她的心也沉了下去。
她希望自己是一個好人,可妖神的樣子,顯然不是。
但寧涼隻猶豫了一天,她向來不是拖泥帶水的性格,既然那是自己,就不應該逃避。
不管百年前,亦或是百年後的她是什麼樣子,都不會影響現在的她。
隻要她確定當下的她是好的,就沒什麼好擔心的。
寧涼拿出‘返塵鏡’,放在桌上,咬破手指滴了血上去。
鏡麵之上,光華閃動,片刻後,她看見上麵漸漸出現人影。
“恭喜王後,生下了一位小公主!呀!小公主天生就會笑,真是……”
“巫妖大人占卜,王後生下的小公主,乃天降祥瑞,是會福澤我妖族的神!將來,能配得九天之上自尊貴之人。”
“九天之上最尊貴之人,是神王陛下?還是墨蘅君?還有誰?岐山鳳凰?”
“難怪小公主生下來就會笑……”
……
寧涼看著鏡中的妖族丫鬟抱著一個玉雪可愛的嬰兒,剛剛生下來的女嬰一點兒沒有尋常嬰兒皺巴巴的樣子,她睜著眼睛,小嘴張著,露出一臉可愛的笑。
寧涼也不禁笑起來。
這就是寧暖,天生就會笑,看見的人無不被她的笑容感染。
誰會不喜歡這樣的小孩?
她曾聽百年後的蕭沉陌說過,她從小嫉妒寧暖,或許……
“哎呀!王後腹中還有個孩子!”
鏡中的人又忙碌起來,王後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終於,產婆又抱出一個孩子。
這孩子出現
的時候,所有人都嚇得後退。
寧涼也怔住。
那不是小孩,是……是一隻小怪物。
黑漆漆的,蜷縮成一團,皺巴巴,血淋淋,根本看不出是個什麼樣子。
“沒有呼吸了,是個死胎。”產婆試探了一下,縮回手。
王後看了一眼,咬咬牙說:“不要讓陛下知道,拿出去扔了吧,切記不可聲張,不要讓任何人知道小公主是和這東西一起出生的。”
產婆點點頭,用布包起小怪物,匆匆抱著出去了。
而王後,從丫鬟手中接過寧暖,慈愛地抱在懷中,輕輕哄著,哺乳她。
寧涼眼眸微垂。
原來是這樣,難怪……
她並不怪王後會這樣做,畢竟那時候,她沒有呼吸,為了保護寧暖,自然不能讓人知道她是和怪物一起生下來的。
‘返塵鏡’中,妖界下著大雨。
產婆抱著小怪物,跑到亂墳崗,把到放在地上,轉身匆匆跑了。
雨下了很久,寧涼一直盯著鏡子裡,終於,在天微亮的時候,那布包動了,一聲嘹亮的嬰兒哭聲響起來。
可是四周空曠,什麼都沒有,這麼大的雨,連野獸都沒有出沒。
她哭了許久,又冷又餓,漸漸的,哭聲小了,隻剩下本能的求生嚶嚶聲。
不知道過了多久,忽然,雨中出現了一隻野獸,通體漆黑,身體充滿野性的力量,走動之間流暢的肌肉鼓脹,十分具有壓迫力。
寧涼的心都提起來,亂墳崗上有野獸出沒,那必定是吃屍體的。
可是隱隱約約,似乎覺得那黑色野獸十分眼熟。
黑色野獸做到布包前,鼻子嗅了嗅,然後回過頭,看向身後,居然開口說話:“是個嬰兒,剛剛出生。”
“剛出生就被扔掉,這麼可憐嗎?”在他身後,一個聲音漫不經心地響起來。
這聲音……
寧涼仔細看了看那黑色野獸,終於知道為什麼眼熟了,他長得很像晏無爭的小黑屋!
那麼剛剛說話的人……
片刻之後,一名身穿黑色長袍的少年撐著傘,踱步而來。
’返塵鏡‘中,隻看見他的側臉,隱在傘下,隻露出微微帶著一點涼薄笑意的嘴唇。
他走到嬰兒麵前,俯下身,將布包拉開一點點,露出一張皺巴巴的,血淋淋的嬰兒的臉。
額頭上長著兩個奇怪的凸起。
寧涼一瞬間知道她本體是什麼了。
是龍……
很好,不是豬妖。
咦,怎麼會忽然想到豬妖?她真是上次被洛岐氣到了。
“長得真醜。”
‘返塵鏡’中,俯身看著嬰兒版寧涼的晏無爭,似笑非笑地譏諷了一句。
寧涼:……
小黑狗問:“她長著角,是龍嗎?還是麒麟?牛?羊?”
晏無爭:“長頸鹿?”
寧涼:……
你們兩個是不是有病?
說話之間,晏無爭已經把嬰兒抱起來,傘懸停在半空,他用手好奇地戳了一下嬰兒冰涼的臉。
被抱起的嬰兒似乎趕到一絲溫暖,立刻就不哭了,還伸出小手,抓住晏無爭的手,放在口中‘吧唧吧唧’吮吸起來。
晏無爭愣了一下,問:“她是不是,把我當成她的娘親了?”
小黑狗說:“你會殺了她嗎?”
“她與我無冤無仇,我為何要殺她?”
他低頭看著嬰兒,笑著戳了一下她的臉:“雖然醜了點兒,不過寵物的話,越醜越厲害,是不是?”
被內涵到的小黑狗:……
寧涼:……
他抱著嬰兒轉身走了。
‘返塵鏡’上,光芒漸漸消失。
寧涼坐在椅子上,長久說不出話來。
原來……她和邪神是這樣的關係。
如果那天在亂墳崗,他沒有帶走她,或許她早已經死在那個冰冷的雨夜裡。
難怪長大後,她會在晏無爭身邊,還聽命於他。
這是她的出生,果然和寧暖是天淵之彆,難怪她後麵成了十惡不赦的妖神。
被邪神養大,想是好的也不可能。
寧涼靠向椅背,‘返塵鏡’中的時間和現實時間是一樣的,她看了幾個時辰,現在天也快亮了,一夜沒睡,她又開始萎靡不振。
也許是看著‘返塵鏡’中嬰兒時的自己淋了太久的雨,寧涼也感覺身上冷得發抖。
魔界的氣候便是這樣,常年陰雨裡麵,空氣濕冷。
反正她也不用曆練,先去燒點熱水,好好泡個腳,再吃點東西,好好睡一覺,養足精神。
寧涼打了個嗬欠站起來,疲憊地推開房間門,客棧裡十分安靜,大家都還沒有起床。
寧涼隻好著去了客棧的廚房。
廚房門口,她聞到一股誘人的香氣,她走進去一看,灶台上放著一口砂鍋,裡麵熬著熱騰騰的小米粥,加了皮蛋,瘦肉,看著十分可口。
廚子很勤奮嘛,天不亮就熬粥了。
隻是怎麼隻熬這麼一小鍋?
不管了,她好久沒吃小米粥了,係統獎勵的食物,都是大魚大肉,她已經吃膩了,偶爾也想吃點清粥小菜。
寧涼把整口砂鍋都端走,順手放下一顆金珠,然後提了一桶熱水,上樓回房間,一邊泡腳,一邊吃小米粥。
不得不感歎這廚子的手藝,真好。
不久後,做完早課,額頭還帶著一點汗水的洛岐走進廚房,肚子餓得咕咕叫。
可是……
灶台上空空如也。
他的鍋呢?
他剛買的鍋呢?
不,他的粥呢!!!!
洛岐走到灶台邊,看到上麵的一顆小金珠,瞬間想到什麼,轉身上了二樓,敲響了某間房的房門。
寧涼剛剛泡好腳準備去睡,聽到敲門聲隻得來開門。
盯著個熊貓眼,看著洛岐:“你怎麼老是這麼早?”
洛岐:“把鍋還我。”
寧涼一時迷茫:“什麼鍋?”
洛岐把小金珠拿到她麵前,寧涼瞬間明白了:“那是你的鍋啊,你煮的粥?難怪有股熟悉的味道,上次的冰糖雪梨也很好吃。”
她說著,轉身進去把砂鍋拿來還給他。
“對了。”寧涼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情,對他說:“我的本體,是很厲害的妖。”
說完,‘砰’一聲把門關起來。
洛岐:……
他低頭,看著空蕩蕩的砂鍋,一陣無語。
她的本體,除了豬妖還能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