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魔人。
幸存者。
覺醒者。
一個瞬間,他已經想通了許多關節。
片刻後他長歎了一口氣,原本筆直的脊梁微微佝僂了,顯得多了幾分落寞:“當初,若是我早些從長城回來,或許真能改變這一切……”
當初獵魔人屠殺宋家的時候他還沒回到遷安,而是戍守在長城第一防線。
“恨不恨這個人。”
李白指了指微微隆起的墳塋,隨即將削好的墓碑插在了上麵,那上麵寫著“宋蝶衣與全族之墓”,後麵幾個字是他補上去的,因為她最終也沒說完那句話。
“什麼?”
“被屠戮一村鄉親,又險些被威脅到家人,這已經是深仇大恨了,假如你想曝屍泄憤的話,我不反對。畢竟我已經履行了我的承諾。”
花弧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沉默了良久,才情緒有些複雜地說道。
“她操控的那些低等魔種隻是圍住了府上,沒有進攻。”
“這些年來她連一個花府的人都沒傷過……”
“我起初還不懂這是怎麼回事......現在想來她應當是在領情,領小女當年仗義執言的情分,否則在她這種手段下,花府斷然不能幸免。”
“人都說覺醒者與魔種都是毫無人性的怪物,但現在看來也不儘然......”
“罷了,人死如燈滅,便讓她安靜地沉眠吧。”
他搖頭歎息著,仿佛一瞬間不知蒼老了多少歲。
言罷,仿佛突然想到了什麼,鄭重道:“今日之事多謝先生了,若非先生相助,此事以老夫之力,還真力有未逮。”
李白搖頭道:“職責所在,無需掛懷。”
他說著,麵色有些古怪:“另外‘先生’二字就不要提了,花老將軍以我表字太白相稱便可。”
花弧有些受寵若驚,獵魔人一般性情孤僻,很不好打交道,一些雇傭獵魔人除魔,結果想賴掉傭金的人類甚至會被滿門屠儘。
忙道:“太白,此事事關重大,我已派小兒動身前往官府,無論如何,酬金我們一定會付的。”
說到這裡,花弧臉上的表情有些局促。
一文錢難倒英雄漢,獵魔人的職責很危險,所以酬金也是相當高的,一個覺醒者的價格怕是把整個花府打包賣了也湊不出來。
對花弧這樣的人而言,一輩子脊梁挺直,問心無愧,但最怕的就是欠上還不起的人情債。
你對旁人傲氣那是有傲骨,你對恩人傲氣那就是白眼狼了。
李白搖了搖頭:“酬金就算了,舉手之勞,況且你們也沒邀請我來,索要報酬於理不合。”
“此事,此事......太白還是先到府上一敘吧,也好休息休息。”
花弧很客氣,李白自然也不會擺架子,說起來他也想找個機會將他和木蘭之間的事同花弧和盤托出。
到了花府,四周果然儘是魔種屍體,屋頂還有幾個穿著破舊皮甲的老軍和手持弓箭的婦孺嚴陣以待。
李白暗暗點了點頭,看來這花弧應當是把軍隊裡的那番作風都帶到家裡來了,看那幾個老軍,雖然醜陋,麵上瘡疤極多,但舉手投足間都帶有一種殺氣凜冽之感,一看便是百戰老軍。
再看那些婦孺,雖然膽怯,但也毫無動搖,孫武能使宮女為軍,這老將雖然不如孫武,但也足以看出其治軍的確有一套。
進得府中,便看到一個與花木蘭有七分相似,穿一身勁裝胡服的女子提著一杆大槍迎了上來,她有著一頭不屬於這個時代的齊耳短發,腳蹬一雙小牛皮靴,渾身上下沒半件女子的飾物,端得英姿颯爽。
“父親,那覺醒者解決掉了嗎?”
聲音清脆,乾淨利落,毫不拖泥帶水,與木蘭簡直如出一轍。
李白微怔,一時間忍不住多看了兩眼,這應該便是花府那個大女兒了吧。
真的很像,但相較於木蘭而言,雖然更像個假小子,但實質上卻少了幾分鋒芒,顯得更加成熟穩重了許多。
“解決掉了,能有此功全賴太白,彆看他年紀不大,但一身劍術可謂超凡脫俗,假以時日,未嘗不是劍聖之姿。”
劍聖是劍道強者的至高稱號,整個大唐也唯有傳說中的武道人仙裴旻達到了這一層次,花弧這麼說,可以說是對李白評價非常之高了。
“多謝太白先生。”女子有些驚訝,忍不住微微側目,劍聖之姿?這種評價也是自己那個保守的父親會輕易給出的嗎?
倒是個挺好看的男子,隻是好看男人不應該都沒什麼本事嗎?
李白有些局促道:“不用叫先生。”
李白這反應有些不對勁,女子微微訝異地看向了自家父親。
花弧明顯注意到了這一點,臉上的表情那個糾結啊。
但想到自家欠的人情,最後終於咬了咬牙道。
“太白,這是小女木蓮,平素就是個潑辣性子,最喜歡舞刀弄槍,哦對了......太白年少有為,不知是否婚娶?”花弧發狠心了,反正自家這大閨女都已經二十一了,堪稱是大齡未婚少女。
這麼拖著也不是事,這獵魔人雖然行當一般,但實力還是有的,人品也有保證,乾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