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兒呼吸淺淺，呆愣看向說話的人。
月光像是給他鍍了層薄薄的膜，清淺漂亮的下頜線蜿蜒到內襯深處，唇輕輕抿著，長睫覆下來一片陰影。
唐姝甚至不敢呼吸。
十年前的記憶紛至遝來。
“去哪兒？”他問。
“嗯？”唐姝愣了愣，想說宿舍，卻又臨時改了主意，“……回家。”
她聲音小到幾不可聞。
被對方抱著，很緊張，全身都繃得很緊。
可她確實沒辦法自己行動……
對方詢問方向的時候，女孩兒便乖乖指了個方向。
到了路上，女孩兒手指尖攥緊，小聲道：“您、可以放我下來了。”
神垂下目光，語氣不冷不淡：“好。”
唐姝隻崴了一隻腳，現下被放下來，也能站穩。
女孩兒低下頭，看了眼手機，她手機是徹底沒電了。
隻能抬手攔出租車。
車停下來後，唐姝仰頭看向身旁的青年。
“您、要一起嗎？”
唐姝沒有抱太大希望，能再見到對方，便已經很知足。
神沒有回答。
女孩兒失落地垂下腦袋，手指扶著車門，聲音低軟：“今天謝謝您。”
將話說完，唐姝也鬆了口氣，慢慢挪進車裡，放下包。
車門關上。
司機從後視鏡看著後排乖巧安靜的小姑娘，問道：“男朋友不一起上來嗎？”
唐姝睜著眸，立刻解釋：“不是，他……”
女孩兒話沒說話，另一側的車門卻被拉開。
她聲音止住了，後麵的話再沒說出口。
祁倦進來的時候，沉冷靜默，琥珀色的眸無波無瀾。
他對萬事萬物都是如此，看什麼都一樣，人類與無靈智的生物並無本質分彆，在他眼中，皆是平等。
天道不會偏愛任何人，哪怕救了一隻即將被踩死的螞蟻，也無關情感，最多隻是無聊或是好奇罷了。
“姑娘，去哪兒？”司機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女孩兒回過神，認真報出一個地址。
司機打了表，啟程。
女孩兒坐姿端正，仿佛身旁坐著的不是恩人，而是教導主任。
過了很久後，才稍稍放鬆，後背陷進椅背，腦袋微微壓低，衣領蓋過了下巴，幾乎遮住了唇。
小姑娘黑眸微微迷茫，不知道對方會在這裡停留多久，她又有沒有機會報恩……
很多個問題，一直盤旋在腦袋裡。
到了小區門口，唐姝才回過神，乖乖取出紙幣，付了車錢。
下了車，她一瘸一拐地走到青年麵前。
恩人有點高，她隻到他胸口位置。
要想看到眼睛，需要仰著頭。
醞釀許久，唐姝鼓起勇氣問道：“您還住在那棟彆墅裡麼？”
祁倦盯著她，點頭。
女孩兒瞬間舒了一口氣。
那就好，下一次她還可以更鄭重一點拜訪。
“今天謝謝您。”
祁倦嗯了聲。
女孩兒又道：“還有，十年前，也謝謝您。”
祁倦微頓，他沒想到，這個人類小孩還記得他。
十年前，他恰好停留在這個世界。
又恰好看到了小孩在車窗上畫的求救符號。
可能是太無聊了，便順手救下。
那是他漫長的生命裡，第一次為一個無關緊要的人類，做了很多本不該做的事。
神微微發呆。
唐姝後來說了什麼，也沒聽見。
等他回過神，隻看到了女孩一瘸一拐離去的身影。
“等等。”他開口。
唐姝聽到聲音，腳步驟停，幾乎像個呆愣的小孩子，溫順沒有脾氣地轉回頭。
祁倦幾步走上前，又屈膝蹲下。
女孩兒瞳孔縮了縮，下意識後退了幾步。
很快，腳踝覆上來修長微涼的指骨。
唐姝垂下腦袋，耳尖微紅，身體卻像打了麻醉劑似的，忘了自己可以呼吸、也可以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