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呆瓜果然沒有再回來,小南瓜等到了六年級開學,等小呆瓜回來跟她說那件重要的事情,可她終是失望了。 張奶奶頻繁回來把小呆瓜的東西幾乎全都帶去了市裡,也給小南瓜帶回來一些呆瓜的消息。 例如小呆瓜這次肺炎之後身體變得以前更虛弱了,一不小心會感冒發燒,他媽媽正在給他用藥調理身體,平時都不怎麼讓他出門。 呆瓜病好得差不多以後,他媽媽帶他去看了他的新學校,又大又漂亮,教室都在好幾層樓,還有許多他們見都沒見過得實驗室,圖書室,音樂室等等,呆瓜喜歡得不得了,原本怎麼都不肯轉學的,自那次參觀之後態度變了許多,也願意跟媽媽討論轉學的事了。 小南瓜聽到這些,心裡不禁萬分失落,她以為小呆瓜會抗爭到底,最後終歸會回來學的,可是這樣看來,還是城裡的學校吸引力較大啊。 能有什麼辦法呢?小呆瓜畢竟是個愛學習的乖孩子,給他看到那麼多新的先進的教學物品,他怎麼可能不心動? 而且,從葉浩然隨隨便便能考第一看來,城裡的教學質量也確實要鄉下好,這畢竟關乎一個人的前程,呆瓜媽媽能容忍他多次不肯轉學,已經是很尊重他了。 想通了這些,小南瓜原本有些埋怨的心情便漸漸平和下來,儘管萬分不習慣,她還是迎來了沒有小呆瓜陪著一起下學的六年級。 說來也怪,小呆瓜自從轉學去了市裡以後,不僅人沒有回來過,甚至連信也沒有一封。 小南瓜原本想問問張奶奶是怎麼一回事,或者讓張奶奶提醒小呆瓜給她寫信也是好的呀! 然而,每次想好了要說的話,等張奶奶真的回來,跟奶奶她們說起呆瓜在那邊怎麼努力怎麼考試不斷進步的時候,小南瓜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好像隻要自己說出口會變成一個拖人後腿的孩子,這是她無論如何都不願意的。 她唯一能做的,是儘量讓仍在原地的自己不要落後小呆瓜太多,雖然不知道他在那邊究竟進步了多少,但隻要自己一直保持著班級前幾名,那麼跟他的距離,想必也不會差太多吧? 小呆瓜轉學走後,當初打賭的人隻剩下桌小雅、小南瓜和葉浩然。 這裡麵最高興的當然是葉浩然,走了這麼一個勁敵,他的勝算增加了許多。 更沒想到的是,到了六年級下學期,卓小雅也轉學回去了,據說她轉去的學校離呆瓜所在的學校隻隔了幾裡路,他們倆是很有可能考進同一所學的。 不知道為什麼,呆瓜的離開並沒有讓小南瓜特彆難受,可卓小雅一走,小南瓜簡直難過得睡不著覺。 她並不是對卓小雅有多深厚的感情,而是感覺自己被同伴們給拋棄了。 說好了要一起超過葉浩然,一起初的,最後卻隻剩下自己一個人在戰鬥。 而他們,都去了更好更先進的殿堂,隻把她一個人留在了這落後又貧瘠的荒野,任其自生自滅。 這種被拋棄感覺真是久違了,一次,應該是媽媽突然離開的那一次吧? 雖然是不同的人,不同的情境,可那種難受的滋味卻一點也不次少。 被媽媽拋棄的小南瓜隻會哭,哭著哭著習慣了。而被同伴們拋棄的小南瓜呢?卻學會了笑,笑著笑著不說話了。 對,她變得不怎麼愛說話了,原本是個話癆的她,現在隻會安靜地對著人笑,很自然,很甜美的笑。 因了這靜美的笑容,老師同學們開始越來越喜歡小南瓜,可她自己卻知道,她是越來越孤獨了。 六年級升學考試的前一天,放學後,小南瓜沒有立即回家,她在教室裡安靜地坐了一會兒,才慢悠悠地走回家的路。 經過果樹林,那裡是大片大片的橘子樹,麵結著青澀的小果子。還有一些棗樹,她和小呆瓜曾經在麵打過棗子吃。 路過小河溝,溝水很清澈,看得見底下晃晃悠悠的水草。在這裡,她和小呆瓜一起抓過小魚小青蛙,洗過腳,踩過水。 一步一步往回走,她發現,腳下的每一寸土地,她都和小呆瓜一起走過了千百回,這一路,重重疊疊到處都是他們的身影。 找到那個專屬於她的隱蔽角落,小南瓜仍舊坐下。 她記得次因表弟來她不開心也是躲到了這裡,然後呆瓜找過來說她心眼太小。 長在周圍的狗尾巴草和野花都跟那年一樣茂盛,連夕陽都跟當時一樣絢爛,隻是身邊卻再也沒有一個小呆瓜來說她是個小心眼了。 小南瓜想起和小呆瓜一起度過的六七年時光,看著眼前無熟悉的學放學之路,忍不住很想哭。 並不僅僅因為失去了一個青梅竹馬的小夥伴,更因為明天要去鎮參加小考了,而這次考試完畢後,她幾乎沒有機會再走這條小路了。 這種猛然割裂的生活軌跡,叫人如何能坦然接受?更何況,還有一個未知的明天,未知的初的同學們,他們都好相處嗎?要寄宿的話,會很不習慣嗎?一個星期才能見一次奶奶,她一個人能承受得住嗎? 小南瓜想起自己在某本書看到過的一句話: “生命的本質是孤單的,紅塵是場漫天塵埃的背景,虛虛繪些華麗而稍縱即逝的影子,歲月與情義,英雄與美人,逝者如斯夫!” 那時候,她根本不懂那是什麼意思,可此時此刻,此情此景,她好像突然覺得自己明白了些什麼。 是啊,生活並不能一如既往,她在慢慢長大的時候,也在慢慢失去,失去熟悉的環境,熟悉的人,然後再適應新的環境,認識新的人,接著再次失去如此循環往複,直到最終失去所有的一切 學校如是,小呆瓜如是,那麼奶奶呢? 想到這裡,小南瓜實在忍不住,一個人坐在草地哭了好久好久,直到眼睛都腫了,太陽也即將落山,才不得不擦乾眼淚,慢騰騰起身,準備回家去。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