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以一場鬨劇結尾, 桐盼摔的不輕, 工作人員叫了救護車,等安排好一切, 桐杞回過頭來找桐薄,卻發現人不知道什麼時候就已經走了。
柏墜背上背包, 隔著三百米跟著前麵的人, 距離不算近,但不至於讓他完全看不見。
前麵的人上了車, 柏墜站在路旁, 攔了輛出租車, 師傅問他到哪,前麵人的車拐了個彎,不見了。
他答道:“等會我給你報路線……麻煩前麵左拐。”
師傅樂了:“哎小夥子,你彆不信我, 我在這都轉了好幾年了,這裡路況我都熟,不帶著你繞路。”
柏墜笑笑:“不是不信你, 主要是我也不知道要去哪, 就先轉著吧。”
師傅從後視鏡略帶同情的看了他一眼, 看他一個人背著雙肩包,對這座城市也不是很熟的樣子,大概是遇上了心情不好的事, 他也就沒多說了,抬手打開了車內收音機, 不至於太安靜。
載著柏墜的車在城市繞了大半圈,在一家酒店停下,柏墜付了車費,在停車位看到了林路汶的車。
這會也不知道具體是幾樓,柏墜蹲在停車位旁,看著來往的人,垂下的手搭在膝蓋上,忽然指尖一顫,他抬了抬頭,看向高樓大廈。
被發現了。
*
林路汶出了宴會,開著他的車,一路回到了酒店,他上樓敲響了酒店的門,門打開了,俊逸的男人穿著浴袍站在門口,頭發還往下滴著水。
“不是吧哥,我在外麵忙死忙活,你在酒店享受溫香軟玉在懷中?”
林延抬腳踹了他一下:“想什麼呢,滾進來。”
說完他就背過身往裡走,在門關上之前,林路汶閃身走了進去,他一邊往裡走一邊說:“你猜猜我今天晚上看到誰了?”
林延聞言想了兩秒,挑眉:“桐薄?”
林路汶:“……”
他:“還真是,每次和你聊天都讓我很沒成就感。”
林延坐在沙發上,把電視的聲音調低:“不奇怪,他姓桐,在你認識的人當中,能讓你有這種反應的也就隻有他了。”
他抬頭看林路汶,問:“你沒讓他知道你來乾嘛的吧?”
“……沒呢。”林路汶說,“不過為什麼不讓他知道啊,我看他不是心思不正的人。”
要真是什麼亂七八糟的人,林延早提點他一下了。
林延說:“這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他說著還看了林路汶一眼,眼中□□裸的嫌棄他多餘。
林路汶:“行唄,你就把我當成一個行走的掛件就成。”
林延:“彆,我可沒有這麼大的一個掛件。”
林路汶:“……哥,彆開車啊,這大半夜的。”
林延又踹了他一腳:“一天天的想什麼呢你。”
林路汶嘿嘿笑了兩聲,說:“我先洗個澡去。”
穿了一天的西裝,他解開扣子,脫了外套搭在沙發上,林延目送他去浴室的背影,嘴邊的笑意漸收:“林路汶,你過來。”
林路汶已經站在了浴室門口,“乾嘛?”
他屁顛屁顛地又跑回來,林延在他襯衫領口一掏,摸出了一張靈符,小小的一個,不注意還真發現不了。
“臥槽?”林路汶摸著後腦勺。
柏墜把靈符塞他衣領的時候就預料到了會被發現,他也沒打算藏著,他在下麵等了沒一會,就見一個人影從酒店裡跑出來,站在門口東張西望。
柏墜走出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這人猛地轉過頭,看見柏墜似鬆了一口氣又仿佛更緊張了。
“還真是你。”
“不然?”
“得了,跟我走吧。”林路汶翻了個白眼。
衣服脫到一半被他堂哥給弄下來找人,他心情可以說是很糟糕了,更沒想到柏墜會陰他。
林路汶繃著一張臉,帶他上電梯,電梯裡隻有他們兩人,靜悄悄的。
“生氣了?”柏墜問。
林路汶呼出一口氣:“沒呢,我沒那麼小氣。”
就是心裡挺鬱悶的,被人陰了還傻樂嗬,能不心塞嗎,虧他一進門和他哥第一個提的人就是他,太不夠意思了,真的。
柏墜回了聲“哦”表示知道了。
林路汶憋了又憋,沒憋住:“不是我說,咱們好歹是朋友,你這算什麼意思?”
柏墜頓了頓,說:“你不放心我,我也不放心你,就這意思。”
兩人感情還沒到那份上。
他沒說的是,你哥更不夠意思,都說好了合作,有什麼進展都不告訴他,這算哪門子合作,他不說,他隻好用點手段了。
林路汶卡了殼,不出聲了,他和柏墜是朋友,也隻限於表麵朋友,兩人認識時間不長,對雙方都不了解,他對柏墜有防備,柏墜不放心他也正常。
……但就是很不爽。
電梯門“叮”的一聲打開了,兩人出了電梯,柏墜跟在林路汶身後,跟著他來到林延的房門口,林延似有所感,林路汶抬手剛要敲門,門率先打開了。
林延穿著休閒服,相比正裝,身上多了分隨和的氣息,他看到柏墜也不意外:“來了,進來吧。”
柏墜打了聲招呼:“林總。”
林延笑了笑:“場麵話就免了吧。”
“讓讓,讓讓。”林路汶從旁邊擠進去,拿起床上乾淨的衣服,說,“你們聊吧,我這沒心眼的孩子就不參與了,我洗澡去了。”
他這是記恨著林延讓他出去找人時說的話呢。
柏墜跟著進了門,酒店是標準的雙人間,環境不錯,從窗戶處可以看見外麵的夜景,亮著燈的房間跟一個個方盒子似的,裝著各家的喜怒哀樂。
“坐吧,彆客氣。”林延給他倒了一杯水。
柏墜回到沙發上坐著,說:“我也不跟你兜圈子了,你來這裡,是不是為了你上次和我說的事。”
林延意外的沒有多餘的話:“是。”
柏墜:“為什麼不告訴我?”
林延還是那句話:“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得,這不就是他不在“越少越好”的範圍內唄,林延不完全信任他,柏墜可以理解,他也不是為了興師問罪來的。
他問:“那麼叫我上來,總該說點什麼吧。”
他看了眼桌上的水:“難道林總看我在下麵等的可憐,叫我上來喝水的?”
桐薄,這人身上的疑點太多,危險性也高,林延在此之前,也沒用告訴他的打算,畢竟兩年了,若打草驚蛇,這件事再往下拖,又不知道得等到什麼時候。
但是眼下這情況,告訴他和不告訴他,區彆也不大,林延明白,他肯定是猜到了些什麼,才一路跟著林路汶過來的。
沒讓林路汶發覺,還能讓他產生信任,靈符就放在那麼明顯的地方,他但凡有一點懷疑,都不至於輪到林延發現。
林路汶看似大大咧咧,但他還沒蠢到這種地步。
林延在短時間內,想到了最好的一個解決辦法,他身體往後一靠,手臂搭在沙發上,說:“來龍去脈我都可以告訴你,不過作為交換條件,你這兩天不能消失在我視線超過十分鐘,當然,洗澡上廁所除外,怎麼樣?”
“不怎麼樣。”柏墜抓著雙肩包的帶子,側頭,“林總,我這人呢,最討厭的就是被迫答應彆人的條件,你不說,我早晚會知道的。”
柏墜的拒絕讓林延詫異的一秒,下一瞬臉上的表情已恢複如常,他道:“是嗎?”
他像是隻是單純的這麼一問,柏墜既然會到這裡找他,林延能確認他不是那邊的人,但他的目的,林延卻是還沒找到。
柏墜起身,“打擾了。”
前後不過幾分鐘的時間,沙發的位置殘留餘溫,關門聲在耳邊輕響,林延轉頭一看,房間裡已經沒有青年的身影了。
浴室裡的水聲停了下來,林路汶一手拿著毛巾擦頭,一邊探頭往外看。
“那姓桐的呢?”
林延看著電視,頭都沒轉一下:“走了。”
“走了?”林路汶怪叫一聲,“不對啊,林延,這不是你的性格啊,你就這麼放人走了?”
聽到他連名帶姓的叫自己,林延:“彆沒大沒小,洗個澡水全進腦子了是不是——人家小朋友不相信我們,不願意和我們合作了。”
林路汶:“那還不都怪你,你這個沒點誠信的資本……”
林延轉頭瞥了他一眼,抬起了腳。
林路汶掛起討好的笑容:“都怪我,哎呦都怪小的沒能留住貴客。”
*
夜黑風高,顧鬆義躺在床上,雙手拿著手機,舉在臉上,這兩天他過得還不錯,自從給大師打了個電話,手機就不再出一些奇奇怪怪的毛病了。
不過有之前陰影的餘留,他也不怎麼玩手機。
聽說桐薄回家了,他這兩天都沒見著人,心底竟有一絲絲想念,他翻來覆去睡不著,手機翻到通訊錄,指尖在一個號碼上麵停留了幾秒,點了下去。
柏墜接到電話時,正在衛生間刷牙,他的手機一般沒誰的電話,這會兒會給他打電話的大概也就他那便宜爸了。
他動都沒動,繼續站在鏡子前刷牙,鈴聲響了會兒,自動停了,沒一會兒,又響了起來。
他沒回桐家,也沒走遠,從林延那下來之後,在前台開了個房間,又上來了,桐杞回家看到他不在,或許會氣炸吧,畢竟他毀了桐盼的成人禮,讓他在眾人麵前出了醜。
雖然這並非他本意,不過以桐杞的思維,很有可能會強加在他身上。
柏墜不是很想應付桐杞,他不在他的計劃之內,從小到大沒給過桐薄多少溫情,桐薄也對他沒多少感情,在他爺爺奶奶還在時,還會寄錢,自兩老去世之後,就當他是隱形人了。
這事也說不上是誰虧欠誰,柏墜不想和他有太多的瓜葛,沒有意義。
他在水龍頭下捧著冷水洗了把臉,才往外走去,從桌上抽了兩張紙巾擦乾手上的水珠,看了眼手機來電。
不是桐杞,是顧鬆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