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八章 流民
張大忍著身疼腳抖,顫顫巍巍的爬上馬車,費了姥姥勁兒才捏穩馬鞭,趕著馬車自下山往青山鎮去。
這頭張二被丟進空置的木屋,美其名曰讓他歇口氣緩緩身上傷痛。
見張二攤在硬板床上胸口起伏,豬頭臉歪了歪昏睡過去,負責安置的人便帶上門,轉回上房。
上房廳堂內再次聚齊了所有人。
吳大壯粗著大嗓門,滿臉正色,將剛才楊彩芽交待的幾件事一一吩咐下去。
下頭眾人一片嘩然。
張二的事倒還好,挑選幾個人去鎮上學武藝也好說,購糧卻是大事。
吳大壯和林煙煙端坐上首,楊彩芽端著茶碗,三人都不做聲,隻任由下頭的人自去議論。
過了片刻,虎子領著平日跟著他一塊下地做活的站出來,麵色難得不符年齡的凝重,“三位當家,購糧的事還是早些張羅的好,流民的事還不一定,總不能大張旗鼓的胡買一氣。我們幾個跟著白叔田埂裡爬上爬下,五裡村來來回回的,多少也學了點皮毛本事。要是三位當家放心,購糧的事就由我們幾個來辦,我們分幾次分斤兩買,也不打人眼。”
就有年紀大的前獵戶說道,“當家的,這事也不用公產,不如我們沒人出點錢湊一湊,到時候就算沒流民,我們自己買的糧食自己吃。有流民要用糧,也算是我們大家夥出的一點心意。唉……當年江南道還沒整治之前,海患匪患不斷,三五年就有流離失所的流民四處乞討流竄……我們都算好的,還有這寨子遮風擋雨,還有當家的收留庇護……”
說半句歎三聲。
都是從泥地裡掙紮著活下來的眾人無不動容。
見眾人雖嗡嗡議論,卻不失善心惻隱,出的主意也都上道,上首不做聲的三位當家互相交換個眼色,暗暗點頭,吳大壯便應下手下兄弟的提議,讓虎子領頭,召集人手車馬,點算銀錢,馬上去辦購糧的事。
事情分派清楚,吳大壯和林煙煙齊齊眼巴巴的看向楊彩芽,楊彩芽看得好笑,放下茶碗,十指交握,脆聲將兩人定下婚期的事說了。
廳堂內一片歡呼。
喧鬨過後,二狗略一猶豫,商量道,“我好歹管著零嘴鋪,跟和食肆打交道的那些糧油商也熟一些,不如我跟著虎子他們去一趟,順便再去食肆一趟,給吳嬸嬸報個信,也好叫她放心。下晌我就回來,到時候再送彩芽回去。”
張大那副鬼樣子,不說會嚇著吳氏翠花,恐怕話都說不清楚,讓二狗跑一趟也好。
她來著大姨媽路途奔波,本就打算在林家寨多盤桓一會兒,歇口氣再回去也好。
楊彩芽略一思忖,點了點頭。
二狗和虎子幾個領命下山,吳大壯將做果醬的活計交待下去,又分出人手收拾院落房屋,就出了上房,喊上以前跟著他跑船的兄弟,提溜著一串寨中半大少年,商量去鎮上學武人手的事。
屋內林煙煙和楊彩芽兩個姑娘湊在一起說話。
知道楊彩芽初來葵水,林煙煙立即端起大姐姐的架勢,拉著她進了裡屋,忙裡忙外拿薄被端糖水,按著她一疊聲讓她好好休息,比吳氏還嘮叨,“你生得文文弱弱的,身子又單薄,這會兒才來葵水可見是底子不好!以後每個月這幾天都得吃好睡好,彆太操勞了。這對女兒家來說可是大事!你要是不上心,以後要是疼起來受苦的可是自己。”
楊彩芽望了望天:她是來大姨媽,又不是懷孕,有必要這麼小題大做,連坐都不能坐,隻能躺著麼!
聽林煙煙語氣關懷,說的有板有眼的,楊彩芽心中一動,拉著林煙煙坐到身邊,輕聲道,“煙煙姐,等八月十九我和我娘,還有翠花都先過來,陪陪你。”
林煙煙和吳大壯上無高堂,拜堂還能拜牌位,送嫁卻是無親無故,總不能讓寨中那些老爺們小爺們陪她過出閣前的最後一夜,或是讓他們跟她講為妻之道吧?
楊彩芽和翠花就當是她姐妹陪她過最後一個單身夜,吳氏這個長輩能跟她提點些帶帶顏色的話題——這是新嫁娘前夜的必須課。
林煙煙聞言一愣,反應過來後麵色微紅,無聲的點頭,沉默而感激。
楊彩芽微微的笑,輕輕握了握林煙煙的手。
回到家的張大卻是一把鼻涕一把淚,重重捶了捶胸口,才忍下心頭滴血,將從錢莊和放印子錢的人那裡兌出來的銀票碎銀結結實實打了個小包裹,腳步虛浮的再次上了馬車,往縣衙大街駛去。
馬航得了信迎出來,唬了一跳,“你這是怎麼了?!你們路上出了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