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衙役仔細看了看衝出來的人,猛然色變。
賭坊老板還懵著,捂著臉,想也不想就要還手,忽然有人道:“住手。”
那衙役已經長揖下去,“十一公子。”
又行一個禮,躬得更深,“九小姐。”
衝出來打人的是蕭問柳,看見蕭問柳打人,趕緊出來護著的是蕭競。
蕭問柳漲紅著臉,指著賭坊老板道:“得寸進尺,欺人太甚!”
又指著那幾個被按住的人,道:“下暗手害了人,還敢在這要賠償。誰慣得你們囂張!官府裡不問是吧?帶回去,我問!我就要問問,方才是誰推擠我到了那熔爐前麵,又是誰驅趕著人衝著我踩翻熔爐要燒死我!”
她方才遇險時,蕭競等人在另一邊,沒看見那一幕,此時聽見不禁色變。
那群衙役也慌了,他們接了蕭家有人的安排,要如此處理此事,可沒想到,蕭家小輩地位最高的九小姐竟然出了麵,說自己是受害者。這就不是能偏幫或者糊稀泥過去的了。
有個衙役輕聲和自己的頭兒道:“瞧著不對啊,莫不是蕭家自己窩裡鬥?神仙打架小鬼遭殃,這渾水,咱不能趟!”
衙役班頭點頭,當機立斷,道:“既然驚擾了蕭小姐,那便請蕭小姐自行處理罷。”說著和酒樓老板要回那一百兩,還給二師兄,二話不說,帶人便走。
鐵慈冷眼旁觀,對蕭家在此地的權勢更加了然。這種事就該帶到公堂處理,不可私刑處置,可蕭問柳一句話,想怎樣,就怎樣。
蕭問柳自覺受了委屈,很有氣勢地站在那裡指揮,“這個,這個,還有這個,統統給我綁起來!送回老宅請四叔幫我處置!和四叔說,這些人要殺我,無論如何,得給我個交代!”
自有隨從領命而去,蕭問柳還要指那賭坊和酒樓的老板,被蕭競悄悄拉了拉袖子,輕聲道:“那是咱們自家的產業……家族顏麵……”
“真丟人……”蕭問柳咕噥一聲,“那也得和四叔說!咱們家不是一向好名聲麼!彆給這些人壞了臉麵!”
說著剜了那抖抖索索的兩人一眼,轉頭對鐵慈笑顏如花,“我們去醫館吧!”
鐵慈笑看那些人被她的隨從押走,眼看遠處酒樓上有人匆匆下樓而去,十分滿意事態發展。
蕭家據說十分團結,可她就不信世家大族真能鐵板一塊。
如果她沒猜錯,今日打鐵花事件,應該和那個倒黴的蕭八爺有關。
那就讓你們蕭家人,自己治自己去。
無論是蕭家二房那一係,從此對蕭次輔心生怨氣,還是和蕭四老爺矛盾激化,但是她樂於看見的。
一行人又去了醫館,也叫施藥局,蕭家開設的施藥局的坐堂大夫十分殷勤,鐵慈的手指受傷不輕,鐵水潑過來的時候,她必須觸及實物才能施展複原之能,而鐵汁滾燙,哪怕隻是邊緣一點,也已經燙了個皮焦肉爛,隱見白骨。
鐵慈自己還沒什麼,蕭問柳看得直抽氣,眼淚汪汪,小狗般圍著她轉,再三囑咐大夫仔細包紮,逼得大夫裡三層外三層,給鐵慈把手指包成了個棒槌。
完事了出來,隔壁就是個育嬰堂,蕭問柳眼巴巴看著,卻十分懂事地表示還是早些回去休養吧,鐵慈看她小狗似的眼神,笑著摸摸她的頭,溫聲道:“都到麵前了,就進去瞧瞧吧。”
蕭問柳眼睛立即就亮了,一把攀住了她的衣袖,軟軟地道:“葉哥哥你真好!”
一旁的飛羽眼神陰惻惻瞥過來。
鐵慈笑著抽出自己袖子,想著一時忘情摸頭殺了,倒彆生出什麼誤會才好,便溫和地道:“蕭小姐,你也快及笄了,我這外男,可不能不禮敬你。”
蕭問柳一臉無辜地道:“可是我真的拿你當哥哥看啊。”
鐵慈愣了一愣。
她男裝極其出眾,招蜂引蝶是常事,也習慣了時有女子傾心,原以為這萬千寵愛長大的蕭家嫡女也是這般,為她皮相所吸引,卻沒想到她那心地居然不涉風月。
蕭問柳掰著指頭道:“我往日裡最仰慕我雪崖叔,也喜歡七哥十一哥,但是雪崖叔太冷,七哥太呆,十一哥太軟,總有不合心意處。唯有今日見了葉哥哥你,才知世上有這般又有傲骨又溫和通透的人兒,我一瞧見你便歡喜,無論你是誰,無論你怎樣,這大抵便就是眼緣吧。”
鐵慈心中微微一動。
轉目來看蕭問柳。
沒想到蕭家還有這等水晶般的人兒。
珠圍翠繞,百般嗬護長大,不曆風雨,不染塵垢,才能成就這般純白天地。
真是好命。
這些年在宮裡,三天兩頭挨著她姑祖母抽,雖然鐵慈神色不動,但心裡早將蕭家視為巨仇,他日刀砍馬踏,絕不手軟。
因此她不介意和蕭家人虛以委蛇。
然而殺人可以,逢場作戲可以,踐踏丹心,還是算了。
因此,對著這赤誠表白,她也是淡淡笑了笑,說句,“我如何和你哥哥們比?”便走開了。
因為是臨時起意,跨進隔壁育嬰堂的時候,他們被攔住了。
對方神色警惕,一句不接待外客便要打發他們,蕭問柳正要言明身份,被鐵慈攔住。
她微笑道:“我們遠道而來,聽聞此處有育嬰堂,我們想要抱養一個孩子。”
那門丁上下打量一下她,再看看旁邊的男男女女,指著她和飛羽道:“你兩人年紀輕輕,還怕要不上孩子?何必這麼早抱回去個不從自己肚子鑽出來的崽?去去,回去勤加耕耘便是了!”
鐵慈一怔,沒明白這裡男女足可搭出無數搭配,如何對方就指著自己和飛羽了,莫非兩人有夫妻相?
那邊飛羽已經眉開眼笑,上前牽了鐵慈袖子,嬌滴滴道:“既如此,夫君,咱們趕緊回去耕耘吧!”</d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