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震的餘韻漸漸消失再布瑞切斯特的朦朧霧氣中,人們談論著帕德裡克家族的失蹤案,也談論著新來到帕爾街的“埃及人”。據一些住在附近的人說,那個深色皮膚的男人幾乎隻在夜晚出現,神出鬼沒如中世紀傳聞裡的吸血鬼;和他同居的女人同樣古怪,搞不好是從塞勒姆逃出來的女巫。
不過,他們的視線並未被異鄉人吸引太久,很快,有人從帕德裡克莊園帶來了一個令人震驚的消息——家族找到了一封碧翠絲·帕德裡克失蹤前留下的信件,她在裡麵將一個陌生的名字指任為自己的財產繼承人,按照現在的情況來說,那位“來自混沌王庭綜合大學”的女士隻要肯現身,便能繼承到整個古老家族的遺產。
“聽說是叫‘瑞雅’,名字就不像一個昂撒人。”
“‘混沌王庭’又是什麼地方?英格蘭的土地上有這個名字嗎?”
……
這些質疑的聲音並未傳到當事人的耳中,古老的帕爾街道上,一場隱秘的婚禮即將舉行。當月亮升至高空,當那些看不清麵貌的客人依次坐到早已準備好的座位上,身披婚紗的女孩緩步走過重新盛開的玫瑰花,在一片寂靜中將自己的手交付出去,讓那個披上人皮的家夥握住。
蠟燭劈裡啪啦地燃燒著,昏暗裡,她看到了對方臉上的笑容,也看到了那雙眼睛裡的自己。
嘴角下撇,眉間也透著一股不甘心和不情願,仿佛她邁入的不是婚姻的殿堂,而是一個可怕的地獄。
目光微微從“暗夜獵手”移開,造型獨特的十字架下,馬上就要迎來重生的少女靜靜躺著,安靜美麗的臉龐讓瑞雅心裡有了些許安慰,於是便踮起腳,如之前約定好的那般輕輕吻了月光下的惡魔。
一枚戒指出現在她的手指上,隨著婚禮正式完成,下方那些沉默的客人一齊鼓掌,動作聲音整齊劃一,再加上被黑暗籠罩的臉龐,看起來有些滲人。
瑞雅懷疑他們應該都是“祂們”的一員,碧翠絲苦尋了十年都沒碰上一兩個,要是複活後知道了現在的場景,不知會不會氣撅過去。
大門在夜幕中開啟,前來參加婚禮的祂們霧似的飄走,那些長椅很快就再次變得空蕩蕩起來,隻剩下一兩個和暗夜獵手尤為熟悉的。
親了親新娘的手背,蝙蝠和祂們飄到角落“說話”,瑞雅鬆了口氣,挨著碧翠絲慢慢坐下,頭紗垂在少女的身上,像一縷落下來的月光。
許久,一片陰影自她的頭頂投下,抬頭後看到的卻不是穿著西裝的新郎,而是一張陌生的麵孔。
是位感覺有點熟悉的女士,眼裡蒙著層似有若無的哀愁,看上去最近的煩心事不少。
不確定對方之前是不是在那群客人之中,瑞雅朝暗夜獵手的方向看了眼,幾團黑霧麵對麵站著,不動也不說話,像是一堆雕塑在開會。
察覺到她的目光,蝙蝠怪扭過了腦袋,看到她身邊的女士時神情略有不悅,但沒多說什麼,隻是警告性的投來了一瞥。
笑了笑,莎布·尼古拉斯對祂的警告視而不見,不僅在女孩的身邊坐了下來,還親密地攔過了對方的肩膀,臉上的憂鬱也一掃不見:“真可憐,你怎麼會選擇嫁給祂。”說完就握著瑞雅的手開始長呼短歎。
感覺到有個什麼東西壓在女士的手心,瑞雅微微驚訝了那麼一刻,但很快就恢複了平靜。
“您也是他的朋友嗎?”
“祂是我的舅舅,”女士笑嗬嗬地說,“是不是沒想到。”
“……確實想不到。”瑞雅沉默了一會兒才道,她以為蝙蝠就是隻身一人,就算有“親屬”,也應該和他長得差不多才是。
不過祂們好像都會變形之術,說不定眼前的女士原本的樣貌同樣打滿了馬賽克。
“我們‘家’裡的人可遠不止今天來的這些,其中的幾位,也許你會很有興趣。”頭戴羊氈帽的人意味深長地說,“不過嘛,瞧祂把你看得這麼緊,多半是不會讓你和祂們見麵。”
瑞雅眨了眨眼,不太明白對方這話的意思:“為什麼……”
“看你的樣子有些不開心,我想這場婚禮大約也是祂逼迫的吧。”完全無視了那邊投來的壓力,黑山羊說:“隻要你點點頭,我就可以帶你走——還有你這位朋友。”
先前的話好像並未起效果。莎布·尼古拉斯不解地想道。
奈亞的婚禮邀請了許多不可名狀的存在,小小的地球舊日支配者的密度一時間高得嚇人,超自然事件也瞬間變得頻發起來——儘管伏行之混沌告誡過要“小心”和“不引人注意”。
做為罕見的、沒有受到邀請的存在,祂花了點力氣打聽到了這件事,然後混入了那群沒有臉的客人,暗中打量了人類女孩許久,然後就意外地發現她好像沒有為來自奈亞的欺騙生氣,更沒有離開這個騙子回到猶格身邊的意思。
這可就不妙了。因為從奈亞的舉動來看,這家夥似乎是認真的;要是另一位也動了真格,那就……
想到正在逐漸開始坍塌的宇宙和到處橫行的廷達羅斯獵犬,黑山羊覺得自己必須再努力一下。
然而,祂眼前的人卻緩緩搖了搖頭,說自己不需要。
哎,頭疼了。
凝視著對方平靜的臉龐,黑山羊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測:對方不會已經徹底的移情彆戀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