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醫院醒來,聽著時間門出於二十一世紀的新聞播報聲,再看著身邊那圈和藹慈祥的醫生護士,女孩一瞬間門有些恍惚。
“恭喜您完成了全部任務,”因為她終於乾完了應該乾的事,係統溫柔親切地說:“本次實驗樣本已全部收集,感謝您為我們做出的貢獻,預祝您以後生活愉快。”
說完它就走了,像找上她的時候一樣突兀,揮揮衣袖隻留給她一封遺書——仿佛和她一起穿越了時空般的,遺產繼承書。
但上麵的名字並不是碧翠絲·帕德裡克,而是一個她之前就聽過的姓氏,以有錢出名……同時還和她同姓。
無論哪個國家,同姓的人都不少,而且彼此間門往往天差地彆,所以她從未想過自己會和這個家族有關係,估計是係統用了什麼不可告人的手段。
說起來,直到對方離開,她都沒能找到投訴對方工作不認真、罔顧宿主需求、態度消極懈怠的按鈕。
果然是個流氓一般的係統,和降落傘的評價一樣無恥卡bug,根本不給人差評的機會。
有些惆悵地躺回到床上,瑞雅通過新聞得知自己“沉睡”了整整五年,如今能醒來簡直就是醫學史上的奇跡——也幸好她在完成任務後變成了有錢人,否則還住不起這麼久的醫院。
腦子裡的聲音驟然消失了,她竟然還感到了一絲不習慣。
尤其是在某天她在醫護的看護下到花園閒逛時,猝不及防地看到了應該被打上馬賽克的場麵。
那是一個不幸遭遇了車禍的倒黴蛋,看上去幾乎是沒救了,整個腦袋都變成了開瓢的西瓜,紅紅綠綠白白,讓另外一個和她一起閒逛到這裡的人差點吐出來。
因為她足夠有錢,所以身邊的護士連忙把她推走了,路上還對她道了歉。
瑞雅對此倒是沒覺得什麼,甚至在轉身時多看了一眼,耳朵隱隱約約聽到那個倒黴蛋的慘叫呻.吟,還有諸如一些“不想死”之類的話。
瑞雅確信自己不該聽到這些,因為那人的喉嚨幾乎是發不出聲音的;更奇怪的事她並沒有為此感到奇怪、疑惑或是憐憫,她冷靜地回到了自己的病房,進行了例行的檢查和恢複,然後得知了自己確切的出院時間門。
“噢。”對於出不出院,她沒有太多熱情。
晚上,當醫院陷入沉靜後,她睜開了眼,忽然很想出去走走。
這間門病房的外麵就是護士間門,呼叫按鈕在觸手可及的地方,一旁的昂貴儀器勤勉地記錄著她的身體情況,勤勉到她拔了管線後依舊在認真工作。
“……”
瑞雅就這樣大搖大擺地走出去了。
深夜的燈光總是帶著昏沉,走廊零星走過幾個白衣天使,與她擦肩而過,目不斜視,選擇性失明似的。
瑞雅也沒在意她們,繼續往自己想去的地方走。路過玻璃的時候,她在裡麵看到了自己模糊的倒影——很高很大,幾乎將這條過道塞得滿滿當當的。她放緩腳步看了會兒,與裡麵的自己對視,良久才意識到她的身上發生了什麼。
難怪係統跑得那樣快,她如今的模樣不正是那個陶瓷娃娃。
前生今世的記憶似潮水湧來,她雙腳離地,飄蕩在半空中,慢慢捏緊了無數個拳頭。
“我死了嗎?”瑞雅看到了墜落入奈亞懷中的自己,胸部和背部的傷口被鮮血暈染,蒼白的臉頰爬滿死亡,早已沒有了生氣。
她這個問題問得多少有點蠢,還有點悲傷。
沒有什麼是比死在黎明前更傷心遺憾的了,早知道最後會是這樣,她就應該將擺爛進行到底。
在哪兒活不是活,反正那些馬賽克也沒有對她造成太大的傷害,忍忍還是能湊合過下去。
眼下的情況顯然也讓係統感到了棘手,它從宿主的身上脫離了下來,任務進度條抵達了終點,樣本也采集完成,此時應該自動觸發遣返機製,卻因為身體和靈魂的分離而陷入死胡同。
瑞雅死得很不是時候,觀測對象二號出手得也很不是時候,它很想用數據的方式罵人,但罵是沒有用的,它得趕緊想辦法解決掉眼前的麻煩。
於是便想到了“再找個身體”的辦法。
聯係上麵搞定了一切,它簡要分析了一下瑞雅發現後的反應,決定用最快的速度跑路。
與您合作很愉快,鞠躬鞠躬再鞠躬,希望所有棘手的世界都能遇到像您這樣先天條件完美契合的宿主。
而在此時,發現了真相的瑞雅沒有朝係統虛空發火太久——再怎樣發火都沒法改變現實,她不太想接受現在的自己,於是抹掉了麵前的玻璃,把它變成了一堵雪白雪白的膩子牆。
然後,她才來到了位於醫院地下的太平間門。
白天見過的那個人涼得很快很徹底,現在正和許多人一起安靜地躺在這兒,一點一點地散發出死亡的氣息。
還沒掀開蒙在上麵的白布,瑞雅就確信這是自己要找的人。她走了過去,白色的布隱形消失,那個西瓜腦袋開始上演和她一樣的醫學奇跡,修複完的五官屬於一個與她糾纏頗深的“人”,她看著對方睜眼,瞳孔中漸漸倒映出自己的模樣,同時縈繞上困惑。
……失憶這種俗套的劇情為什麼還要再來一次。
在他問出“你是誰”“我是誰”“我在哪裡”的弱智問題前,瑞雅轉過身,想要就此離開。
那段熱烈熾熱的感情還跳躍在心中,告訴她之前經曆的一切都不是夢境,她也依舊是她,隻是被係統換了個強壯“一點”的身體,本質還是個會哭會笑會多愁善感為各種複雜感情困擾的人類。
但不知出於什麼原因,她忽然不想這麼快就和對方相見相認。
然而,對方卻快速拉住了她的……尾巴。
她認為那應該是個尾巴。
“我記得你。”她聽見那人說,“你是我的妻子。”
好吧,是就是。瑞雅想,扭過頭盯著他的眼睛,矜持地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