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倚畫自然不會拒絕, 或者應該說倚畫正等的就是程曦的這一句, 當即她便在地上叩了一個頭, 有條有理的開口了:“許是娘娘和郡主不知道,在前些日子清寧宮中便有些閒言碎語,說是潘承徽她……她走的不是那麼……那麼甘心, 因此竟是要生出冤魂呢。”
這話在讓程曦瞪大眼睛的同時也換得了徐氏的一個冷哼,兩人均不是信奉鬼神的, 程曦更是有些惡意的想著這皇城中的女人又有哪個走的甘心?若真這麼計較,恐怕這宮中每個殿的橫梁、每棵樹的枝丫上都坐滿了‘好朋友’吧?
而徐氏的想法雖不像程曦這樣放肆, 卻也著實有些惱怒了:潘承徽的死就像是皇帝和韋後聯手扇下來的一個巴掌, 雖然是打在程錚臉上的,但是自古夫妻一體唇齒相依, 程錚不好過了她又如何能夠討得好去?因此竟是更加煩躁, 便無甚耐心道:“這些話兒就不必細說了,你隻需說那昭儉宮……怎麼就聽見女人的哭聲了?那哭聲怎麼就好似已去的潘承徽了?”
倚畫再磕頭道:“這正是婢子想要說的呢,婢子初初聽聞得這些話語,雖是不喜, 隻是……隻是娘娘也知道潘承徽她終究是……故而奴婢想著這種議論也是禁不住的,因此婢子便認為與其強行阻止了這些閒言碎語讓人在心裡記的更久些, 不若便隨它去了, 左右不過耗費一些時日,宮人們終究會將這件事忘記的。”
於是徐氏便點點頭, 都說防民之口甚於防川, 這倚畫的做法雖有些無為的意思, 倒也不算錯招,隻是為何……為何這閒言碎語就忽然間升級了?
而倚畫已是道:“因存著這樣的心思,奴婢雖沒說什麼,但到底還是留意著下麵兒的動向,前幾天倒沒什麼,不過是宮人們閒時議論了兩句罷了,用不著上心,卻不想今日便在奉宸宮的門外聽到一個小太監和人說他聽到了昭儉宮後院裡有哭聲,皆是每晚子時時分傳來的,嗚嗚咽咽好不嚇人,更嚇人的是那聲音仔細分辨了,卻有些像是已經故去的潘承徽呢!”
不說徐氏,便是程曦也當即就忍不住了:“放屁!我們奉宸宮和昭儉宮離得那麼遠,怎麼就能聽到昭儉宮裡的哭聲了?”
徐氏本已氣得哆哆嗦嗦,聽到程曦這樣質問倒是恍然間回神了——可不是,以昭儉宮和奉宸宮距離,又哪裡能夠聽見哭聲?
這一回神不由更怒:既然哭聲是假,那麼這小太監這麼說又是為了什麼?如此偽造謊言是嫌清寧宮這些日子還不夠亂嗎?
當即便什麼也顧不得了,隻一疊聲的要將那亂嚼舌的小太監拿了來,自己必然要親自問上一問才好。
徐氏的話也無人阻攔,因此不多時那小太監就被帶了來,因著他身份低微並不能進屋子,便隻在門外跪了,好在此時陽光正好,照在小太監的身上倒也能讓人看得分明,徐氏和程曦便細細的看了,這不過是個最低等的灑掃太監,身上是一套洗得有些發白的葛布衣衫,人瘦瘦弱弱的,看著不過十歲出頭的模樣,相貌也不出彩。
看著這樣一個半大的孩子,當下徐氏就算有再大的氣也發作不得,隻能嘶啞著嗓子道:“你是哪裡的?”
小太監遽然被提到太子妃的麵前還有些不知所措,此時聞得太子妃開口訊問便磕磕巴巴的道:“奴……奴婢是在這宮裡負責灑掃的,隻是公公們說奴婢做事有些馬虎,當不得大任,因此隻能掃後殿的那塊地兒。”
這奉宸宮中隻住了一個徐氏,又是正經的太子妃,自然是在前殿起居。而程曦年紀太小,便也沒有單獨的屋子,因此這偌大的奉宸宮後殿雖然不說人跡罕至,卻也隻有宮女婆子們偶有涉足。
不過這不是徐氏關心的地方,她所在意的是:“這麼說來你還真是我奉宸宮的人了?卻不知你是什麼時候聽到了昭儉宮的哭聲?怎麼?是奉宸宮的地兒不夠你掃了嗎?”
這話兒真真的就是諷刺了,小太監便是再蠢也知道太子妃此時是不開心了,頓時驚嚇住了,隻將頭在地上磕得碰碰作響,直到額頭都見青了才抖抖索索道:“奴婢再不敢亂跑的,奴婢也沒有去過昭儉宮,□□……□□也是奴婢聽人說的,就是和奴婢一樣在這院子裡灑掃的周存兒!奴婢再不敢瞞娘娘,可是奴婢真的不知道那什麼哭聲啊!”
於是再把那叫周存兒的灑掃太監叫了來,這卻是個負責奉宸宮大門內外的人了,而那哭聲自然也不是他聽到的,卻是另一個叫小馬子的太監提到的。
既是這般便再將小馬子提來吧,然後程曦和徐氏毫不驚訝的知道了這個小馬子也是聽人說的。
如此便像是接力賽一樣一個接一個的傳遞了下去,所有的人都是你聽我我聽他的口耳相傳,也因此徐氏在今日算是將這奉宸宮的低等太監宮女認了個全……不止奉宸宮,還有承華宮和勳勤宮的灑掃太監和低等宮女。
卻獨獨沒有事發地點昭儉宮的。
事情到了這個地步,便再是傻子也看出不妥來了,徐氏當即就和程曦對視了一眼,決意定要順著這條線一路摸下去,有句老話叫‘拔出蘿卜帶出泥’,她們便不信了,這麼一路找下去還揪不出那個幕後的黑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