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8 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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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否認的是, 皇帝的這一做法帶有強烈的個人恩怨在其中。

這是任何一個在政治上有著成熟遠見的人來評論這件事都會得出的結論:皇帝太過於偏執, 也太過於激進,他為了一己之好甚至不惜將前麵兩位帝王苦心安排布局且窮儘一生才一步步排列好的三足鼎立的穩固局麵徹底的破壞——

皇權要的是高高在上的穩定,而為了維持這種穩定, 皇帝需要做的就是拋棄一切凡人的情感, 堅定而執拗的保持著各個根基之間的平衡。

現在距離開國不過百餘年, 曾經手握兵權的勳貴們還是皇權之下的絕對強權。雖然可能已經有世家開始遊離於軍權之外,但是這還不夠,時間還不夠建立起足夠的屏障和隔閡, 他們在軍隊中還有或多或少的情誼和威望, 而一旦……這些現在看似軟綿綿的情誼和威望就會成為對付皇帝的一把最鋒利的刀。

而寒門出身的官員還不夠強大。或許再給他們一點時間, 他們會如同繁茂的野草一樣鋪滿帝國的各個角落,但是現在, 無法否認的是世家勳貴們就如同參天的大樹, 而寒門子弟隻是大樹邊最孱弱的草葉,隻需大樹上抖落下一點子枝丫下來, 就足夠將草葉攔腰壓斷。

因此,即使對士人階級再有成見,但是從□□皇帝開始, 曆代的皇帝都不得不將這股力量引入朝堂, 如果是世家是他們在攻伐天下使用的最鋒利的刀, 那麼士人就是他們為維護統治建立起的最堅實的盾——不是皇帝們不願意相信寒門, 隻是現在的寒門確實……沒有和世家一搏的實力, 如果貿然兩相對立, 那麼隻會是以卵擊石。

這點從鴻泰帝的臨終所托也能夠看出來——這天下的人都知道在前朝末世的那場戰亂中士人階級就是那牆頭的草,那鴻泰帝會不知道嗎?

不,他知道,甚至於他比絕大多數的人都要清醒。

可是他依舊選擇了士人階級作為他的托孤對象。

為何?

因為他更加無法相信的是世家。

世家和兵權之間若有若無的聯係已經是鴻泰帝的心頭大患,如果再讓他們越舉接近皇權?

……嗬嗬,嗬嗬。

因此鴻泰帝隻能選擇士人,反正在他眼中這兩個都是不安定的因素,便讓你們兩兩相鬥去吧,剩下寒門作為第三方力量在夾縫中生存發展,也能夠起到調和劑的作用。

當然了,士人階級向著皇權的無限靠攏一定會使得他們的力量在同時壯大,但是對皇帝而言動筆杆子的人力量壯大了總比動刀子的人力量壯大要好……不是有句話叫書生造反十年不成嗎?

而事實證明鴻泰帝的想法沒有錯,而他的眼光也沒有錯,在許宣輔政的情況下小皇帝的順利的長大了,雖然因為某些原因娶了許宣的女兒作為皇後,但也到底親政了,而許宣也在權衡了利弊之後選擇了歸隱……

一切都按照鴻泰帝的遺願發展,甚至於比他死前的預想還要好……隻是他千算萬算,沒有算到自己的兒子……居然黃攤子了……

許慕修就此閉口不言了,隻將自己手中握著的茶碗微微轉了一個方向,臉上帶著一點子似溫和似嘲諷的曲線,卻是不多不少恰到好處的模樣。

許蒔修一直閉口不語,這時見兄長不說話了,便轉了轉眼珠,隻將那茶碗捧著不住的啜飲,可是奇怪的是茶水卻未見分毫的減少。

程錚……程錚的心中也是有一萬頭神獸奔跑過去。

他不知道該怎麼說了。

如果皇帝對付士人階級真的隻是因為自己的私心的話,那麼他還能說一句昏聵,還能毫不猶豫的想法子和他父皇對著乾,但如今……如今卻知道了曆代皇帝都對士人階級既用且防……那他……他該如何是好?

想了一想終究是沒有想出個頭緒的,便隻能再次將許慕修的話語從頭梳理一遍:“舅舅您是說……士人們是最後才倒戈的,那他們不是……不是牆頭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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