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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日子朝中且有些平靜, 隻是這種平靜之下卻是止不住的暗流洶湧。
沒辦法,誰讓今年恰好便是官員考核任調之際呢?
本朝的官員大多是科考上來的,隻是便是通過了科考,也不能說是一生無憂了, 而之所以會這樣說,皆因《尚書》有雲:“三載考績,三年黜陟幽明”。
此說法雖不儘其然,但也算是定下了官員需在任職期間考核的大基調, 因此曆朝曆代大多都采取三年一考核的頻率方式。
而本朝也不例外。
至於考核的內容,雖千百年來稱得上是千差萬彆, 但總體來說無外乎德、能、功三個方麵, 若是再具體一點,便是“以德為心,以能為術, 能者受權,功者受綠”(《道德經》)。
隻是說是這樣說, 但這說法若要真正實行起來卻委實有些籠統。而既然它籠統了, 那麼在實際的操作中便難免……難免讓人想出些彆的法子來鑽。
比如說……拉關係。
再比如說……走後門。
而這關係和後門向來是互利互惠的,不但找關係的人得到了一個依托, 便是被找關係的人員也多了一條臂膀, 因此每當到了這個時候,不止是那些被考核的官員們心急, 便是不在考核之列的皇子們也是心急的——
多好的拉攏人的機會啊!
程錚看到了這個機會, 他相信不止自己, 便是程鈺和程鐶也會看到這個機會。甚至於再往深處想一想:為什麼韋皇後會在元宵的晚宴上拚著被皇帝責罵甚至於厭棄也要試一試能否讓程鈺搬回乾東五所……
隻怕,也是為了這次的官員的考核任調。
畢竟不是所有的人都對皇家的辛密了然於胸,大多數的官員還隻能停留在看表麵的層次。而所謂的表麵,無非便是皇子的封號,職務以及皇恩。
且想想罷,如今成年的皇子包括太子俱是出了宮的,而這時一旦程鈺再住回乾東五所,那麼他就會成為唯一一個成年了還居住於皇宮中的皇子!
這……這會是多麼大的恩寵?甚至說是皇子中獨此一份的恩寵也不為過罷?
因此若是皇後成功了,那麼程鈺便是不做什麼,隻怕這‘唯一成年還居住於乾東五所的皇子’的頭銜兒也能夠為他拉攏到不少的人了。
而他之所以能夠後知後覺的明白這點,也是因為這些日子程錚不止為了名單的事情愁苦,在將自己關在書房中的時候他很是想了不少的事兒——現在的他對皇帝已然沒有了那種對父親的期待和愛戴,而剝去了這層迷紗之後他恍然覺得自己眼前仿佛明朗了許多,而這一明朗,便能夠清晰的看出……看出不止是自己,隻怕程鈺和皇後也不是皇帝心中的那個能委以重任之人。
這個發現使得程錚止不住的想要歎息:若是程鈺知道皇帝的心思,他還會這麼一門心思的和自己作對嗎?
隻怕……還是會的。
便如同自己,程錚已是知道了自己便再是身為太子,皇帝對自己也是沒有任何期待的,那麼他就會因為這份‘不受期待’而自我放棄嗎?
不,不會。
他終究是皇子,是皇帝的嫡長子,還是身為太子的皇帝嫡長子,那個位置——原本就是屬於他的,那麼他憑什麼不去爭不去搶?憑什麼不去掙搶原本就應該是他的東西?
他會這樣想,隻怕程鈺……也會這樣想。
皇家向來是最重嫡長又最不在意嫡長的,隻要是皇帝的血脈,那麼那個位置……大家統統有機會,而這個機會的誘惑是如此之大,隻怕沒有人會願意放手。
不但程鈺不會,便是程鐶……隻怕也會願意博上一把。
隻是現在的程錚再想到這點時卻已然沒有了當初的憤怒,取而代之的卻是一種期待——皇帝終究……隻是一個人,而在這場關於皇位的混亂中伸手的人越多,皇帝便會越越發的顧不過來——程錚甚至於還希望這場麵能夠更亂一些,因為場麵越混亂,他的機會便越多。
隻是雖知道這點,但這樣的事兒到底急不得,現在還是要先顧忌眼下才是。
而眼下的事兒,便屬那官員的名冊和許家送來的名帖最為要緊呢。
因著這般想,程錚便也輕輕的將眼眸垂了下去,掩蓋住眼中異樣的神色,竟是正大光明的就在這奉天殿上走神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