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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家此刻中門大開, 徐浩且帶了一家子的人在大門外的台階下跪迎。
徐浩隻有一個獨女,又嫁進了太子府,他並無兒孫,因此陪在他身後的也不過是下人罷了, 但這些老家人中也有不少是看著徐氏長大的,因此當徐氏從窗縫隙中看到那些花白的頭頂和略略帶著佝僂的身影,她不由就生出了三分不舍來。
隻她畢竟也是閨閣貴女,又嫁入皇家為媳婦。這大街上人來人往的便也不便露麵, 就隻能用那雙帶著水光的眼珠往程錚臉上一瞅,目光中露出三分的懇求來。
這些日子程錚很是與徐氏交心了一番, 又如何看不出徐氏的意思?便就在她的肩膀上安撫的一拍, 旋即跳下馬車,親自上前扶了徐浩起來:“徐大人卻不必這樣,論起來你是孤的長輩, 豈有長輩跪迎晚輩的禮兒?”
“國禮不可廢。”徐浩就低聲絮叨了一句,隻是話雖說的恭順, 但那目光卻是克製不住的就往馬車裡溜。
程錚自是知道他想看的是誰, 隻到底不好就叫徐氏在這大街上拋頭露麵,便也低聲道:“徐大人莫急, 拙荊就在車中, 隻是這……大人還是快快開啟一個能通行馬車的門才是。”
一席話說得徐浩如夢初醒,又看一眼正門處高高的台階, 連忙叫人開了東門, 讓馬車徑直駛入, 自己也親自迎了程錚,就入了正門往內宅的方向走去。
馬車從東門一路行駛到儀門處,便見到那裡也是烏丫丫好一片齊整的人影,而正中那個頭發花白滿身綾羅的老婦人不是徐氏的親娘徐蕭氏是誰?
激動之下,不等馬車停穩,徐氏就撩了門簾徑直往那車轅上踩:“娘。”
那老婦人也是一臉的激動,乍見徐氏便止不住的哽咽了一聲,隻是看到徐氏驚險的動作時那哽咽又化作了三分的驚愕:“我的兒!不可!這危險著呢!”
好在徐氏不過也就是驀然見到母親情切了些,到底沒有就這麼跳下來,而是等著馬車立住了,這才扶著小丫頭的手直往徐蕭氏的懷裡撲:“娘親——”
徐蕭氏早在徐氏下車的時候就張了手,這時候更是將徐氏一把摟住,隻又哭又笑的道:“我的兒!我還以為此生再見不到你了!”
這話激得徐氏更是淚水連連,便是她身邊的丫頭和徐蕭氏身後的婆子也多有掩麵啜泣的——侯門一入深如海,而這宮門……更是天塹一般的存在。
皇後宮妃尚能夠在特殊的日子召見一下親近的女性家屬,但是皇子們的老婆卻是沒有這項特權的,便是太子的正妻也隻能在思念中數日子罷了。
如此一想……這出宮……倒似乎不是沒有好處的
徐氏激動的得且有些昏沉了,便也不經意間在腦海上閃過這個念頭,但不等她深究,就聽到身後傳來一把子軟儒的聲音:“這便是外婆嗎?”
於是兩個抱團痛哭的女人且收了淚,一齊回頭看去,正見程曦被懷書抱在懷裡,普一對上徐蕭氏的目光便是甜甜的一笑:“外婆好,曦兒給您問安了。”說著就要懷書將她放下地去行禮。
可徐蕭氏又如何舍的?連忙一手牽了徐氏一手就要過來摟程曦。
隻是她到底也上了年紀,單手是抱不住程曦這麼個胖墩墩的小娃娃的,便是懷書便不敢鬆手,就是程曦自己也隻敢往徐蕭氏的方向湊了一湊,好方便徐蕭氏摸到她軟軟的青絲。
於是程錚和徐浩攜手過來的時候,看到的正是這老老小小四個女人混做一團的模樣。
“這是怎麼了?”徐浩且有些驚訝:“你卻小心些,仔細倒帶了我的孫女兒!”
其實嚴格的說起來,程曦是徐浩的外孫女兒,但他膝下隻有一個女兒,因此麵對唯一女兒的女兒,便也不願意用‘外’這麼個生疏的字眼,隻盼著程曦是他嫡親的孫女才好——因此一時情急之下便也在言語中帶了一兩分出來。
程錚看了他一眼,倒是沒有介意,隻道:“這裡卻不好說話,徐大人——”
略略顯得冷淡的語調頓時驚醒了徐浩,便連連告罪——也不知是為了這‘慢待’而告罪,還是為了這聲‘孫女兒’——隻到底還是引著程錚一行人就往正堂而去。
待得在四宜堂中坐下,丫鬟們上了茶果糕點來,程錚才端著茶碗一笑道:“今兒孤和拙荊且帶了曦兒來認人,日後若是徐大人和徐夫人上門,便是隻有曦兒一人也能將二位接待的妥妥當當。”
徐浩還沒說什麼,徐蕭氏已是一聲驚呼:“殿下的意思是……我……臣婦可以登門拜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