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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方一說出來, 不等賈政和賈母說什麼,便見到賈赦已是張大了嘴,竟然什麼都不顧的就在王夫人身上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遍,這才豎起了大拇指, 隻道:“弟妹不愧是王家□□出來的,果然是高見!”
賈赦的話聽似稱讚,卻沒得讓王夫人臉上隻覺得躁得慌,便就隻將眼眸放在賈母身上:“娘,這並不是媳婦兒不顧及小姑子, 隻是小姑她……她如今已是林家的人了, 自然也是和林家共進退的。因此賈家便再是生她養她, 卻也不能將這希望全然的放在她身上啊!可我卻不同,我是賈家的媳婦,我心中便隻有賈家!母親……媳婦的話字字都是肺腑之言啊!”
賈母就沉了臉色,隻陰晴不定的看著王氏,賈政一時也不知該說什麼,便又聽到賈赦笑道:“弟妹這話卻是真情哩!隻……也讓王大人聽聽?”
王夫人就再也忍不住的變了臉, 隻錯開目光:“大哥這是什麼意思?我這話兒可有什麼紕漏嗎?”
賈赦依舊笑:“怎會?我不過是感歎王家好教養, 教出弟妹這樣一心一意的女子來罷了, 因此可不是就想要去恭維王大人幾句嗎?”
說得王夫人是越發的羞臊,隻是卻不知如何去駁,還是賈母將人吼住了:“且住嘴吧!你素日裡荒唐我也懶得管, 可今日……竟也是能夠荒唐的時候嗎?”
賈赦就笑嘻嘻的住口了。
可吼退了賈赦之後, 賈母卻是不顧王夫人感激的神色, 就默然的低了頭,隻將王夫人的話在心中來來回回的想了一遍。
不過她想的卻不是那句‘疏遠了林家’,而是那句‘這林海卻是被太子示好了的’。
其實雖是將賭注壓在了三皇子身上,但是賈母的心中卻也是有很大一部分不確定的。
無他,隻需看看三皇子是如何出宮的,那便是心中再有底氣隻怕也被現實打擊的不剩什麼了——本朝可有無爵的皇子?
因此今日賈敏這麼說的時候,賈母也未曾像王夫人那樣立即便駁斥了去,隻因為她心裡也且疑且惑著。
賈母已是年近古稀之人了,經曆了三代皇帝,雖是女流,但也算是個人老成精的人物,福爾在這般左右搖擺不定的情況下,不由就打起了狡兔三窟的主意。
……或者用腳踏兩隻船來形容更妥當?
隻不管賈母用的是哪個詞兒,這事兒卻不是那般容易便能做成的:賈家現在已是窮途末路,能夠攀上三皇子的大腿就是萬幸了,怎麼會還有餘力再去討好太子?彆到時候太子那頭沒扒拉上,這頭連三皇子也丟了!
若要說賈母不現實,她卻又偏偏現實的緊,因此便就為難住了,隻拿不出個主意來。
可現在王夫人的話卻是給她打開了一條新的思路——便是賈家沒有能力同時攀附上太子和三皇子又如何,可這不是還有林家在嗎?
是,嚴格的說起來賈家和林家是兩家。可他們卻是互為姻親的兩家!都說姻親姻親,打斷骨頭連著筋!因此林家攀上太子和賈家攀上太子……又能有多大的區彆?
自然,有一點賈母也是能夠看出來的:那就是不但賈敏,似乎林海也不願意走上這條路!
……但這又如何?林家還和賈家有一點不同,那就是林海是被太子親自看上的!
而沒了賈家的幫助,這林海還真能倔得過太子?沒的將整個林家填進去!
想到這裡賈母不由又有一點歎息。
真心論起來,她確實不想就這麼算計了林家算計了賈敏去!隻是……隻是這也是不得已而為之啊!
賈母不是不疼愛賈敏的,隻是若是將賈敏和整個賈家放到天平上衡量,那終究還是賈家更重要:賈母是賈家的老祖宗,膝下有賈赦、賈政兩個兒子。賈家是她的根基,便是死了她埋進的也是賈家的墳地!
若是為了一個賈敏而將整個賈家覆滅了,那她翌日又有什麼臉麵去見賈代善,去見賈家的列祖列宗?
因此這樣做也著實是無奈之舉了,便是賈敏心中對自己有什麼怨恨……自己索性便拚著這張老臉不要,難道賈敏還真能逼著自己這個母親下跪不成?
且話雖是這般說,但賈母是一點也不擔心自己會和賈敏生分了去——她和賈敏終究是嫡親的母女,便再是有什麼過節,賈敏終究是會體諒自己的……賈母有這個信心!
就把主意拿正了,隻對王夫人等人道:“雖是要疏遠了林家,卻終究還是要維持著親戚的情分。”
隻是不等王夫人臉上豁然色變,她便道:“我是走不動的了,這家裡且惱著你,因此你也不好輕易出門……便再勞動賴媽媽一次罷,隻你也不可疏忽了!就叫你身邊的周瑞家的跑一趟賠個禮吧,給林家送些東西去,也叫敏兒好生修養了。”
隻叫……周瑞家的去?
王夫人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且驚且喜之下更是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倒是賈赦控製不住的失聲道:“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