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5
相較於林海, 賈敏的心中無疑要更加的難受一些,但那種難受卻是一種單純的難受——她的確是一個聰慧的女子,因為就在林海的那句話之後,她便已經意識到或許……已經到了自己必須做出選擇的時候了。
賈敏並非不知道林海的這話有著偏頗的嫌疑, 畢竟那王太醫是賈府……或者說是賈母請來的,賈敏不願相信也永遠不會相信賈母會害她。
可是——
‘若非章太醫來看了眼,隻怕後果……不堪設想’。
若非……章太醫?
這天下姓章的大夫或許或有千萬人,但是在此時, 會從林海口中說出來的章太醫恐怕隻會有一人。
太醫院右院判。
也是太子的名帖上寫著的那人。
林海還是動用了那張帖子嗎?自己——或者說是林家終於還是走上了那條路嗎?
賈敏不敢置信,甚至於有了一種詢問的衝動, 可隻要一看到林海那躲閃的眼神, 賈敏便知道自己已是什麼都不必問了。
隻不是不傷心的,傷心林海逃避了這麼久卻依舊因為自己……
不免就悲啼一聲,隻拉住林海的手道:“老爺這樣, 卻是讓我死了罷!也好過承受這剜心之痛!”
林海又如何聽得賈敏這般的話語?不由覺得悲從中來,便抱住賈敏狠狠的往懷中一摁, 喉嚨裡便發出了咯咯的哽咽之聲。
聽到林海這壓抑的哭聲, 賈敏的眼淚不由落得更急,就將手反抱住林海的背心, 夫妻兩個結結實實的抱頭痛哭了一場。
待得夫妻二人收了淚, 又相互擁抱了靜了一會兒,賈敏竟是含淚笑了:“老爺這般對我, 我便是立時死了竟也沒有什麼遺憾了。”
林海頓時便更加的驚嚇了一些, 不過不等他想些什麼能說能勸的, 便看到賈敏已是變了神色,那張煞白的俏臉竟是有些不怒自威的神色了:“老爺如今既然選定了那太子,那我自然是全力支持老爺的——隻有一點,老爺卻要千萬答應我!不然……不然老爺還是予我一封休書罷!”
林海豁然色變,就急急的去捂賈敏的嘴:“不興這樣說!你我必是要生同衾死同穴的!莫說休書了,便是你有什麼不測,我也定然是不會再娶的。”
說得賈敏更是泣涕漣漣,隻是想到自己的所請,便到底按捺住了,隻拉著林海的手鄭重道:“如今對賈家……我卻也無甚好說,隻無論他們做什麼,也不管他們最終選擇站在誰人的身後,他們終歸是我的血親!”
林海隻不說話,他便是料到了這點,才想著欺騙賈敏,卻不想,還是失敗了。
而賈敏已是轉而道:“因此我要老爺答應我,若是翌日三皇子上位,那我自然隨老爺同生死,可若是太子奪得大寶……那還請老爺在太子麵前為賈府一眾人等求得一條生路。”
林海不禁愕然:“一條……生路?”
“是!”見林海不答反問,賈敏便不由有些急了,隻拽著林海的手道:“我知道賈家這樣是必定不會有好下場的……不說太子……便是三皇子也未必會讓他們討得了好!可我知道得再清楚,也終究忘不了那血脈之情,忘不了那十月懷胎十餘年養育的恩情!因此老爺,我並不打算為賈家多求什麼——爵位家產這些我儘是不奢望的,隻卻不忍心看他們就此沒了性命!”
因為急切,這話語便越發的焦躁,甚至於最後更是止不住的喘咳連連。
“卻莫急。”林海就伸手將賈敏的背心輕輕的拍打了,安慰道:“骨肉之情,確是割不斷的。”
賈敏便就歎息一聲。
而林海已是道:“隻是夫人卻是彆過於擔心了,不是我看不起兩位內兄,隻泰山大人過世之後賈家已是不如從前了,因此便是投靠了三皇子,隻怕也不過為三皇子做些無關緊要之事,想來這般……應該是無甚要緊的,斷不至於傷害到身家性命。”
林海這番分析很難聽,但也是務實的難聽,因為他已然知道此時再美的空話也抵不過一句實話。
隻不想就在這句安慰之後賈敏卻是一聲慘笑,那聲音淒厲得仿若夜桀,隻一聲便讓林海覺得心中無端悲涼:“老爺當我不知道此事嗎?大哥哥是個無才無誌的,二哥哥,有誌氣卻無才乾。我本想著賈家這輩便就這樣了,雖不得位極人臣可也出不了大差錯,隻需將子孫好生教導了,不愁沒有來日,可誰曾想……誰曾想我那母兄——竟是個有大誌向的呢!”
這話說得林海止不住的駭然,卻也止不住的疑惑,隻將那‘大誌向’想了又想,終究還是未曾想明白,就道:“這事兒卻不是剃頭挑子一頭熱熱便能成事的,便是嶽母大人和內兄再是殷勤,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