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委實出乎人意料。
不止程曦, 便是徐氏也走過來,就好奇道:“殿下這話卻是什麼意思?您說被那傅家小兒騙了?隻不知那傅家小兒騙了您什麼?”
程錚卻是將牙齒咬得咯吱咯吱的響,麵上也不免帶出一點子猙獰來了:“騙了孤什麼?孤本以為自己在他那兒占了天大的便宜,卻不想……這便宜竟是全被他占完了!”
就說得程曦也是困惑不已, 隻不解的眨著眼睛:“什麼好處?什麼竟是全讓他占去了好處?曦兒果真是不明白了。不是爹爹唬得他將那……獻出來了嗎?”
“孤原本也是這樣想!”程錚就獰笑道:“隻是回過神來才發現,這事兒並不是按著孤的意願在走,竟是一步一步的照著他步下的調子走的分毫不差,連最後的結果也是他所期望的。”
程曦聽得更是疑惑不解, 而在程錚的麵前她向來是沒有絲毫遮瞞的,便就大大方方的道:“爹爹這般的說法叫我竟是聽得迷糊了, 因此您還是從頭道來的好, 不然曦兒必定要扭得爹爹今晚睡不著呢。”
按理說若是程曦這般說了,那程錚必定是要和她鬨上一鬨的,隻今日程錚不知為何竟是沒有這般的興致, 隻是坐在太師椅上,臉色由紅到白, 由白到青的輪轉不休。
這下連徐氏也看不過去了。隻揮手叫眾人退下, 那劉保勳眼中雖是帶著擔憂,但到底還是和倚畫一起瞧著眾人次序的出去了。
不多時清場已畢, 那徐氏便親自倒了盞茶, 隻放在程錚的手邊,就輕撫著他的手臂道:“如今這裡隻有我們一家了, 殿下有什麼話且說出來吧, 悶在心裡可是難受著。”
隻程錚依舊不說話, 那徐氏便也沒了辦法,隻好將求助的眼神轉向程曦。
程曦雖不知程錚說的‘被騙’究竟是什麼,但是今兒程錚見傅懷灝時她是全程在場的,因此就毫不猶豫的將事發經過告訴了徐氏。
而徐氏隻是輕輕一猶豫,便提問道:“殿下的意思……可是那傅家小子今兒這一出出都是有備而來?”
不等程錚點頭,那程曦就好奇了:“若說是有備而來,那便也隻是他獻出傅家家學一事了吧?那眉批筆記什麼的還是爹爹從他的手中敲詐出來——”
“卻不是孤從他手中得到了那些筆記記錄,而是他等著孤問他這些東西呢!”就這這時程錚卻是咬牙笑了:“想不到啊,真真是想不到!孤本以為自己如今是有長進的了,可到頭來卻是栽在了一個十歲孩子的手裡!”
說到這裡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氣:“你們且想想,傅家手中握有那樣的東西……若是毀去還罷了,可他們偏偏舍不得毀去……那這樣的東西會給他們帶來什麼?”
程曦就微微沉思了一下,然後斬釘截鐵道:“會死!而且是全家甚至九族一起去死!”
“不錯。”這時徐氏也是接口道:“這樣的東西任何一家人拿在手上都是一個足以毀滅他全家的鐵證,更何況這傅家原本就是有前科的——”
“所以他便想出這樣的主意來!”程錚氣憤道:“一個將孤一起拖下水的主意。”
徐氏和程曦便對視了一眼,然後是又一眼,若說第一眼還有些不明所以,那後一眼便是一種恍然大悟:便如程錚所說,這傅懷灝……確實是將程錚在鼓掌之間玩弄了一番。
便這麼解釋吧,傅家的這些玩意是見不得光的,一旦有一個外人知道,那傅家就得全家一起填土坑了,便是他們一輩子都捂住這個秘密,但終究也是一個不知何時便會爆發的威脅。
那這脅如何才是變得不是威脅?簡單,徹底的將這個威脅除去——但傅家的後人舍不得。那麼……就隻有想辦法將會覺得這威脅是‘威脅’的人變成共犯了。
若是說得再明白一些,那便是誰會計較傅家手裡的東西?是皇家,是曾經和傅瑾交戰的□□皇帝後人,隻要他們一天還在這天下至尊的位置上盤踞,那傅家便一日不得安生……除非,傅家人將坐在最尊貴位置上的那個人變成‘自己人’。
如今在傅懷灝的算計下,程錚已經變成了他們的同謀,那麼現在要做的隻需等待,等待程錚登上那個位置,那時就會變成皇帝是傅家的同謀。
而傅家手裡的東西一旦皇帝都不再計較了,那天下還有誰人能計較?皇親?官府?不,他們都隻有閉嘴的份兒:無論傅家是將那樣東西拿出來還是繼續隱藏下去,無論這些人是知道這件事兒還是不知道這件事兒,他們統統都隻能裝瞎子聾子和傻子。
因為皇帝已經知道了。
更因為皇帝知道了還不計較。
那誰能計較?誰能冒著和皇帝唱對台戲的風險去計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