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說,家裡有沒有地是完全不會影響這家的男子能不能出將入相的嘛……
不,該是還有很大的‘正麵影響’才對!
畢竟讀書是燒錢的,這筆墨紙硯裡有哪個是不需要用銀子銅板去置辦的?又有讀書人之間的交流溝通有多少是會一人一杯白水麵麵相覷的?貧民子弟能有多少忍經得起這樣的‘折騰’?怕是會書沒讀出個所以然來,人就先餓死了。
再有,這時代裡的知識本身就是很精貴的:知識是通過文字傳承的,文字是通過書本記載的,而書本又是紙張訂製而成的——
便是貯藏條件頂尖如太學呢,都保不住書本不受潮被蟲吃鼠咬,時不時的就要組織人將之曬上一曬,補寫抄錄重新裝訂……還有放置書本的箱櫃和其間用於防蟲的藥草什麼的……
好了,就問這些東西,在除去不用勞作也能收取田租的地主之外,還有多少人家能置辦得起吧?
幾乎沒有。
這‘沒有’不但是因為國家有相關政策強行割裂行商等同樣賺錢的行為和讀書入侍之間的聯係,也因在‘以農為本以地為根’的思想長達千餘年的覆蓋之下,幾乎就沒有多少有錢人家裡是沒置辦土地的……更彆說本朝□□還立了個叫後來繼位者頭痛不已的讀書做官減免田賦的政策了,也真是從至高統治者的角度在強力推行地主讀書入侍,功成名就者置地的雙向發展。
……
也自然了,□□會這麼做,可不是單純給後代子孫找麻煩:就算這一政策在長期的實行後必然會造成某種尾大不掉的局麵,但也無法否認在它實行之初,也是用一種極為迅速和穩當的方式將本朝的統治給牢牢的固化在了國家的經濟基礎之上——保皇帝,保皇家就是保他們自己的地,就是保他們自己的利益!
那麼,現在,在皇帝在皇家還‘健在’的情況下,程錚——也就是皇朝的太子——竟然就想要對他們這些‘盟友’動手?!
就問誰能忍!
便是程錚給出的動手理由也是實在的他們自己的錯吧,但那些用這理由而強從他們手中奪走的利益卻是更實在且讓人痛徹心扉的,因而便不好就此將現有的統治者整個推翻,但是殺個程錚祭天什麼的……
簡直不要太中他們的下懷。
待得那時候,程錚被用來‘解氣’了,程鐶因為是這些‘蛀蟲’的同黨和靠山被解決了……還有誰會是程鈺的對手?
沒有了吧?
所以皇帝也需要先對程鈺下手,才能保證之後程錚程鐶做對手互掐的時候,不會有絲毫的‘留手’。
——是的,不得不說程錚還是將皇帝想得太‘好’了些,還以為皇帝會在這波之後還能再給他和弟弟(不管是哪個弟弟吧)一個再交手的機會呢,又哪裡想到皇帝居然就急切到準備將自己的三個兒子都一波帶走的地步了?
……隻可惜皇帝再想如何送程錚等人‘走’,也得看程錚等人樂意不樂意‘走’。
便遠的不說,就說眼下的皇帝雖有在對林海施力的同時刀尖一轉又對上侯國公,以至於有些叫人摸不準皇帝此舉是打算兩人一起就‘對付’了呢,亦或林海不過是‘引’而侯國公的‘不安分’才是真需要解決的。
但真正會因皇帝的這一行為而出驚訝的,也不過就是那些個不屬於程錚和程鈺勢力範圍的官員而已:
因為隻有他們才會企圖從皇帝給出的種種可能之中尋找一個僥幸而已,可對那些已然‘屬於’程錚和程鈺勢力範圍下的人來說,僥幸是不存在的,戰鬥也是勢必會打響的——
哪怕是對仿佛並非針對中心的程錚一方而言,這‘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的‘漏’都不是那麼好撿的。故程鈺一方也就更彆想能‘按原計劃’直接劍指程錚程鐶還妄圖以己方已設下的圈套一敵二一網打儘什麼的了。
他們現在的對手是皇帝,要麵對的‘難題’也是皇帝。
至於皇帝會將‘難’的具體表現形式展現為自己直接出手乾預程鈺做大還是就在背後攛掇程錚和程鐶反擊以便阻礙程鈺的獨大…………又有區彆嗎?
所以他們也是真懶於去計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