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他們也未必就會是‘長期’‘可靠’的。
好比這賴家的小孫孫。
當他們——即賴家還是賈家的家下人之時,那包括這賴家小孫子在內的所當然有賴家人必定是依附於賈家的……還是必須依附於賈家的。
但,在他們因身契而被綁定在賈家身上的同時,其家下人的身份也必然會斷絕他們向上走的路:從來就沒有賣身為奴的人還能蟾宮折桂的,畢竟單朝廷的律法就不允許這種人侮辱科舉的神聖性!所以賈母若想要賴家人——尤其是這位在讀書上甚有天賦的賴家孫子有用能用,也必定先得將他身上的鐐銬給去除了。
可去除鐐銬之後賴家,又還會是那個不得不依靠賈家的賴家嗎?
未必。
尤其是在他們自己能站穩腳跟之後。
所以賈母的手裡也依舊還捏著賴家人的賣身契。
雖然不是所有人——賴家小輩都已被也賈母竭儘開恩放出去了,但賴家的長輩,尤其是賴嬤嬤夫妻倆,可還是身契被賈母牢牢拽緊了的賈家的家奴呢!
因為隻要捏住賴家老的,那賈母就不怕跑了賴家小的:不但跑不掉,他們還得捏著鼻子認了賈母的‘仁慈’!
隻因他們若是膽敢對賈母或賈家有任何的‘抱怨’,那不說外人會如何在言語上不放過他們,隻說賈母就會如何在‘實際’中不放過他們的長輩!——身為主人,要對下人做些什麼,可真是太‘容易’了。
而這份容易,卻會是賴家小輩無法承受的。
那……如果賴家老的沒了呢?畢竟人總是會死的,賴嬤嬤更是同賈母一般年紀的老者了,真是說不準她什麼時候就直接蹬了腿對吧?便賈母此時尚能捏住年邁的賴嬤嬤做文章吧,待得人去了後,難道賈母還能捏著賴嬤嬤的屍體做文章嗎?
不會,沒必要。
因為待得那時候,想來賴家的小孫孫也該讀出頭來初入官場了——賴嬤嬤雖說老邁,但回賈母話兒的時候也每每是紅光滿麵中氣十足的,也真真叫賈母不得不承認這老太怕是比自己還能活,也自然是能看到子孫成龍成鳳的那日的——
隻遨遊於天際的龍鳳又當真是那麼輕易就能成的?
好風憑借力,送我上青天。
科舉便再是於全國範圍內取精英人士為國所用,卻到底也是三年便有一屆的,於是這精英……也並非人人都能上天化龍的。
所以賴家那小孫子若是不想被隨便指一道縣就被送出京去,也必定是要尋找那‘陣’能將其自己上天的‘好風’的——
還有什麼風,能強過賈家這陣風呢?
便不說賴家是賈家曾經的家奴,也不說賈母便放走了賴家小輩也沒放過老的,隻說賈母這一放出一拿捏間不僅能‘不仁慈’得叫賴家除謝恩外再不敢有二話也叫那些看明白賈母算計的人識相的不來惹這個麻煩:
放人本就是主子開恩的舉動,且按世間人的慣常思維論,這人努力了一輩子奮鬥一輩子,不就為了給後人爭個好的開局嗎?賈母仁厚,不但放出了那有希望的賴家小孫子,便其他無甚希望的賴家旁的小輩也都儘數給了自由身……那麼一兩個快如土的老頭老太,又何須再‘爭’什麼呢?
故賴家必須謝恩,也隻能謝恩。
而,對那等能看明白賈母的計算還能同身為賴家視之為賈家之外新‘倚靠’的人家而言,賈母的這一行徑,也不免太過‘明目張膽’了些,幾乎就在明晃晃的宣揚天下賴家已經從賈家籠養的狗變成賈家栓養的狗了——
賴嬤嬤夫妻,就是那條栓在賴家所有小輩脖上的繩。
故,人又何必同賈母‘爭’?不說這賴家小子值不值得爭上一回,就說若在這爭的途中沒得沾染一身腥臊……也夠人心煩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