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說話至此處,也實無甚繼續下去的可能了,隻眾人今兒也著實驚訝太過,就顧不得官場上該有的‘交往準則’了,隻不管不顧的、如同全不懂人情世故的毛頭小子一樣且將林海團團圍住——左右林海方才也有說過‘諸位’一詞,想是知道自己這群圍觀黨的存在的,又何必再試圖躲在一旁豎耳朵呢?不若就直接問清楚了,才不枉自己被‘點一回名’呀。
當下便有人笑了:“這不是想著林大人與賈家相熟嗎?該是知道些什麼的。”
林海也回應的笑了一笑:“正是因相熟才全不能明白——他家怎麼就會驚動禦林軍了呢?”
這話仿佛什麼都沒說,卻也仿佛將什麼都說儘了:賈家‘出事兒’在林海看來並不稀奇,可這鬨出了能驚動禦林軍的事,就太過稀奇了。
故而眾人雖有些不滿於林海這說了等於沒說可再究卻又什麼都對他們這些個外人說儘了的‘敷衍’,隻在想到自己不也正是因為知曉不管這賈家鬨出多大的‘陣仗’都上不得台麵更怎麼都不可能關聯到自己身上這才能肆無忌憚的圍著林海試圖打探一二什麼的……之後,也不得不承認林海‘該’是不知道的:縱知道,也怎麼都輪不到自己聆聽啊?
要說眾人也並非不明白這點,不過就是因為被賈家刺激太過而顧不上了,待得林海再度將之點明白後,眾人也就‘明白’的將話兒岔了過去,卻因著心中也著實是有些記掛,再有麵前站著的也著實是林海——賈家的女婿,故而再說話時也不免就會有些自己都‘克製不住’的走神,不免讓林海甚是不自在,談不得兩句也就不再逗留,且隨意指了一事先告辭了去。
‘恰’走在眾人的心頭:便林海隻是賈家的女婿吧,但這賈家真出了什麼事兒,又如何會全影響不到他的?由是一群任職於朝堂要職的大老爺們,竟是如婦人一般團團聚在一出,很是八卦了一回賈家的興亡外加林海是如何被最後一代賈國公榜下捉婿‘套牢’的,才心滿意足的散去了。
……
也不怪這些個戶部的官員對賈家的事兒反響如此大,實因這事兒很有些‘不同尋常’——便被團團包圍住的賈家自家人,此時也是茫然不已的。
是的,是‘茫然’而不是‘震驚’亦或是‘畏懼’,畢竟後兩者……也總得先知道為什麼才能知曉自己究竟該‘驚’什麼又該‘懼’什麼吧?若什麼都不知道,也真真是連怕都不知道該怕什麼的。
好在帶著禦林軍前來的,是賈家的老熟人了。
於是賈政也不免就三兩步趕上前去,隻對著來人跪下——就差三跪九叩了:“不知王爺前來,政有失遠迎。還望王爺勿怪!”
——前來的南安王爺的確是祖上傳下來異姓王爵,隻既然身為‘異姓王’,就不免會被‘正姓’的皇族瞧著彆扭,又有本朝四大異姓王乃是軍功起家最後得以封王——實打實的有功高蓋主之嫌,故而便是封號裡帶有‘東南西北’,卻是連□□本人都不敢就將他們放出京城之外,隻能以京城裡的高牆大院將其圈住,再輔以聲色犬馬,期盼能以之化解掉他們的一身硬骨,且在這溫柔鄉繁華地中化作一攤泥……
再成不了皇家的威脅才是。
好在這四人也俱是知趣的,故而便是封位不如他們的勳貴們有試著和□□之後的皇帝鬥上一鬥吧,他們也知曉什麼叫‘安分守己’,且閉緊了自家大門,很不與外人相乾。
也不免就叫那些試圖拿他們做筏子的當權者都找不到下手之處。
再有這四家雖說有封異姓王爵,卻也並非就真是世代相傳的爵位了,恩封三代後便也該循了那降等襲爵的慣例才是。
故隻需待得他家爵位傳過三代……皇帝也能漸心安了。
隻,便是這四家人有守著‘安分守己’的標準,也著實不能就說他們真有顆安分的等著降等襲爵的心了,再有四王八公本為故交,故而便此處事件很不與南安王相乾,他也想法子來了。
就擺擺手,也快走幾步就來到賈政身前,且道:“本王不過協助而已,賈大人合該見陳將軍才是。”
登時就說得賈政是大驚失色——
南安王來了。
南安王帶著禦林軍來了。
這本就該是一件讓賈家上下難安之事了,可眼下南安王卻又說他不過協助而已?
那能得南安王協助者……
會是誰?
便順著南安王的指引看去,見他口中的陳姓將軍身批甲胄,麵色威嚴,心下已是怯了大半,又在仔細打量了幾眼之後恍然認出這人供職於禁軍中——慣是皇帝親信也慣是與賈家無甚交流的,於是那不曾怯的一小半心也開始瑟瑟起來,便也有意順著南安王的話兒向這位將軍問好吧,那口張了幾張卻是未曾放出一聲響兒。
不免就叫南安王亦為賈家的先祖一歎:若賈國公泉下有靈之後嗣子孫無能至此,合該是不敢出門見鬼的。
卻也隻能幫著賈政解圍道:“這位是陳堅陳將軍,想賈大人是因著不甚相熟,才不好就出聲喚人?”
賈政也就十分感激的看了南安王一眼,隻不想還不等他順著南安王的鋪設的台階下來,那陳姓的將軍就用一種很是冷硬的語調道:“卻是不必了,既然王爺已確認過了……想來這位該是賈大人無誤了——來人,與我拿下!”
——也真真是叫南安王都不知還能說什麼才圓了這尖銳到劍拔弩張的場麵了。
好在賈政蠢則蠢矣,這真到了性命攸關的時候,也還是有求生欲的:“陳將軍,你我無冤無仇,如何就——”
那陳姓將軍卻不答,隻在嘴角勾起一個冷漠的幅度,與其說是譏笑,不如更該說是蔑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