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母:“……”
她不是不明白這點,隻這明白的內容卻是越發叫她有些喘不過氣了……而這種難以難以喘息的痛苦,卻是在她再一次的同賈政搭上話兒之後才達到了極致的。
不客氣的說,那時候的賈母真恨不得自己這個疼愛多年的小兒子真就彆再說話了的好——他甚至於還是做個死人吧!
……
…………
卻說因著賈家的遽變,縱此時禁軍已是悉數退出榮國府僅守著整個府邸的人不許進出,但賈家終也回不去之前了,故賈家主仆也再守不得什麼規矩什麼條款了,隻將賈政就近放在賈母這院子裡……哦,睡的還是賈母的床!
的確有失大戶人家的風範不假,但在明知賈赦已叛變,賈璉不知往何處去更連生死都不能確定,寧國府……不管寧國府如何了吧,隻說兩府現下裡已是全不能通消息的局麵便可見不管那寧國府裡的人再如何,也終不是賈母能依靠的了,可不就隻能越發的將這唯一剩下的、可對外主事的男丁——賈政看得比眼珠子還要重要了?
又有現下裡賈家全亂哄哄的人心浮動不齊,賈母也就乾脆直接無甚阻攔的將那些個被禁軍後請來的太醫大夫儘數放進自己屋裡——賈母自己是不怕看的了,王夫人早推倒李氏搶了賈寶玉走人,李紈不見,元春在宮裡熬命……至於剩下的小丫頭大媳婦們?總歸不是賈家人,故賈母這時候還顧得上她們嗎?
就很是鎮定了,還能就在隔了兩個套間的在正房裡訓斥下人,不想不等賈母這廂發作完,那些個大夫卻是悉數診治完畢了,又因著賈母這裡正發作著而不敢就過來回話,便在隔壁立著將賈母訓賈家下人的話兒悉數聽了——連帶著賈母自己都記不得自己還有一個孫媳婦不見人影什麼的……也沒漏下。
也因此就對賈家更多了一重‘認識’,回話之際那話裡話外的都在透露著一種學生才疏學淺,貴府老爺尚需另請高明的意思。
不得不說,能聽得太醫都在自己麵前如此‘謙卑’,也真真是難得的了。
也頓時就將賈母嚇得不輕,隻唯恐自己兒子是真要大不好了,不然哪裡就有太醫都這樣儘相逃竄的道理?
——也是她沒經曆過賈珠死前的那段時光,不然她的眼界還能更開闊些呢。
可,現在的賈母已是被嚇得不輕了,也就急急忙忙的將眾大夫撂下,連扶著自己的小丫頭都一味的嫌慢:渾似飛撲一般的向著起居的廂房裡奔去,三步並作兩步的就揉身撲到床邊,哀泣道:“我的兒,你卻彆怕,為娘在這裡,斷不會叫你有事兒!”
賈政並不說話,整個人宛如一根木柱子一樣的就直挺挺的橫戳在床上,尤其搭配上他那連屋子裡的炭火盆都暖不回來的青白麵色,更是顯得其僵硬了。
賈母不由垂淚:旁的時候這人顯得顯得僵硬些也就罷了,可這賈政都被太醫大夫們斷言怕是要卒中了,這要再僵硬……可不就是整個人都癱了的征兆嗎?
那淚也不由就滾滾的落了下來,一滴滴的綻開在賈母牽著賈政的手上,燙得賈母自己都不由一哆嗦:
並不真心因著這眼淚太燙,而是真心因為賈政癱了的後果是賈母無法承擔的。
一時,那些個被賈母拋在身後的大夫並丫鬟下人們也跟了過來,卻是看著這母子倆一躺一俯相對無言垂淚的模樣不敢說話罷了。
又很是過了一陣子,這才由賈母自己收了淚——不是她不想繼續傷心下去,隻著實沒有了能叫她繼續傷心的‘條件’:不管賈政如何,她都需要撐起賈家……不,該說是正因賈政有個‘如何’了,她才愈發的需要成為那個能支撐賈家的支柱!
就自個兒拭去了眼淚,這時也顧不得什麼手絹了,且胡亂用袖子應付了了事。卻記不得自己衣裳的袖口處多是有繡花兒的,而那繡紋便再是精致,擦在眼角也不是不刺痛的——
多少醒了幾分精神,也終於瞧見賈政……不不不,該說是賈母自己的床頭尚放有一碗餘有熱氣的藥。
不由就驚了:“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