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下不免歡喜,卻也有更因歡喜坎坷不已:一來她到底有失去過一回,不免就會於‘可能’重獲機會的緊要關頭患得患失,二來也是因著徐氏此時已經是對自己的能力有了清楚的認知,知曉自己怕不能再於程錚麵前恣意點撥了,也不免越發收束起了自己的棱角——
唯激動是更做不得假的!還因不敢過於外露了它們以免嚇住了程錚而不得不強自壓抑著……這般一來二去的,不也就隻敢在目光沉沉裡裝滿萬語千言卻不敢吐露分毫了?
怪道壓得程錚都不敢接徐氏的眼神了。
程錚:“……”
說真的,他並非不能明白徐氏此時正處於情緒起伏的緊要處,隻——
隻他也確因徐氏這份情緒上的起伏便很不想再和她繼續對視下去
看什麼?
執手相看淚眼嗎?
可他今兒來徐氏處也真隻是抱著叫徐氏‘安分’些的念頭來的,全沒想過自己還要和徐氏‘訴情’啊?!又有,要一不小心將徐氏述得又激動了,人不打算安分而打算奮起再‘幫他一幫’……那他又能再向誰述這被強幫的苦?
也就十分心虛的將頭又扭回原處,即又一次的正正對上程曦了。
徐氏:“……”
程曦:“……”
不說前者的心因程錚這反複的行為又是好一番起落。隻說程曦在見得程錚的目光去而複返的全過程後,也不免對程錚到底有多‘渣’有了更為清醒的認知。更兼程錚的行事風格她也自詡了解——這般的瑟縮行徑,除了做戲大抵也就隻有真心頭有愧於人的時候才會出現了,繼而順著這條路子去想程錚又會有甚自覺對不住徐氏之處?
……不行,不能想下去了。
哪怕程曦並不知程錚有刻意‘引導’過徐氏疏遠自己打壓自己,但徐氏不過一後院女子,便有什麼也出不得這已然圍起來了的四方天地,她還是十分明白的:
那麼,在這方寸之間,又還能有甚供徐氏發揮?
思來想卻,也不過就隻一個……
模模糊糊間,程曦是真有觸及到那幾乎有些叫她不敢碰觸的‘真相’的,隻這次,在麵對這一‘不敢’之時她也真有十分聰明的直接就‘不去’碰觸,而非真就一根筋的就往那顯是釘牆還淬毒的真實上撞去——
她已是沒有再麵對它們的底氣和勇氣了。
……
說程曦蠢也好,說程曦傻也罷,事實就是她前些年的‘放蕩’也真有造成了她現下裡必須‘束手束腳’的悲劇。唔,也或許不該稱之為束手束腳,而是捆綁,是程曦必須、也隻能將自己的現在和未來捆綁在程錚的身上!
這不但是源自於兩人血脈中那最直接也最不可斷絕的關聯,也是因為程曦曾有在程錚麵前肆無忌憚的展示過她所有的‘與眾不同’。故她一旦選擇和和程錚決絕,那這些曾被程曦大意展示的東西,都能在下一刻直接、且故意的轉化成程錚拿捏她的把柄!
畢竟,這個時代的人確實敬鬼祭神不假,可當他們認定了自己麵對真邪異——還是拿捏不住的邪異——的時候,他們也是同樣能毫不猶豫的就一把火——或許還要加上黃符——將之解決掉的。
程曦可不想體會一把被焚燒的痛楚……便不用火,但刀劈劍斬什麼的她也是敬謝不敏的啊?
也就隻能‘指望’自己的安分和程錚的良心了:
她也不敢多,唯求程錚能看在她到底還有用和到底和程錚有過數年的父女之情且這個身體也確是程錚血脈至親的份上能與她維持住現下裡的‘平衡’就好……又如何就敢貿貿然的跳出來‘主持’‘正義’了?
……
卻是高估自己了。
便程曦不敢——或者該說是她以為自己不敢和程錚嗆聲吧,但在早就固化了的價值觀的影響下,她會一廂情願將徐氏評定為被程錚‘欺負’的可憐人……卻是一定的了。
又有她本就淡化了不少對徐氏的‘怨恨’,此時更會因知曉徐氏是個如自己且還是個同自己一般的可憐人而越發的觸動不已的時候——那種‘同病相憐’的惺惺相惜,也就止不住的發酵壯大了:
具體表現在她縱有從理智出發試圖轉移話題,卻終因著心裡多少有這對程錚的不滿而使得語氣也真是止不住的就有些尖銳了:“即是這般,那爹爹可又有被人排斥出局了?”
程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