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是很有些不敢去工部了。
卻是何故?
要說賈赦這些日子鬨歸鬨,但也不過是在自家的院子裡鬨——在被林海‘指點’前,便賈赦也是很不敢就將這事兒爆出去的——
誰又能想這賈政是個心裡‘藏不住’事兒的人呢?
也並非他真就藏不住了,而著實是他慣常喜歡做出一副憂國憂民的臉卻又著實沒做過什麼為國為民解憂的事兒,便也早就被有些人看在眼中不屑在心中,現在賈家翻船……還是直接被同為八公的侯國公一腳踹翻了船的結果,也不免叫人看在眼裡樂在心裡,少不得見著賈政就上前撩撥兩句。
這等行為自然非君子所為……不過沒關係,左右大家夥都看不慣賈政,便有那等子人願‘自降格調’逗賈政一逗以娛樂眾人,那大家夥兒也就一笑包容了嘛!
卻是苦了賈政,時時被人逗弄得應也不是不應也不是,又因其心裡是真藏著事兒,左支右拙之下難免會有一二泄露,不就叫人看了去?
唯好在眾人眼中的賈政不過是秋後的螞蚱蹦不出花兒了,於是他的‘不尋常的苦’在眾人眼裡也就無甚威脅,而是隻剩下樂了……雖如此心境確有違背聖人教導吧,但在除去賈政自身因素外,群體行為這一模式本身也是能顯著拉低道德低值的。
再有上司也因看不慣賈政而默許,眾人也就在察言觀色下愈發不可收拾,隻叫那賈政是——
好吧,他已頗覺連‘苦不堪言’四字都難在形容自己眼下萬一了,莫若就直接做‘逃兵’了罷!
隻,在很有幾日都不敢上衙而是隻敢躲在家中妄圖“躲進小樓成一統”的時期內,賈政卻是痛苦又絕望的發現自己也彆妄想著能‘成一統’了:外麵的同僚算什麼?家裡可是有王夫人的!
這才是位真‘殺器’!
……
在賈政初躲回家的頭一二日間,雖那夫人也有時不時‘叨擾’賈政吧,但因著她自己對外麵的事兒也不甚了解,故這時候的‘登門’也僅是以催促賈政複工為主。
不想那賈政的廢物也是王夫人生平僅見了:他既又想回去瞧同僚譏笑的神色又不想就給王夫人解釋自己曠工的真實緣故,如此前後難以自圓其說,也難免叫王夫人察覺一二了。
再因被王夫人王夫人持續不斷堪稱念經似的追問下一時慌神且拿了‘局勢’做解釋,不慎暴露出東南軍隊的消息什麼的……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兒。
王夫人:“……”
得,王夫人炸了。
還是真□□桶爆炸不分敵我的那種‘炸’:打死王夫人也想不到,她距離‘成功’,真的曾隻有一步之遙。
——卻是曾經。
兵權重要嗎?
太特麼的重要了好吧!
可她待得到兵權的消息時,卻也是需要用‘終於’、‘可算是’、‘後知後覺’一類的詞兒來修飾的時候了!
便好懸沒有被自己‘知道’的東西直接哽到一口氣上不去——
怎麼可以?
怎麼可以在這個時候?
怎麼可以‘直到’這個時?!
……
便王夫人是個無知的後院女子吧,但這無知也終究是出於她對朝政細務和過程演化的不了解,那些個最表麵的,放在麵前一望即知的消息,她還是能了解並能了解‘清楚’的——這便好比有人站在她麵前,便她無法對這人的過往性格亦或是擅長什麼不擅長什麼的一望即知吧,但這人高不高壯不壯長得好看不好看什麼的,也隻要不是瞎子就都能瞧出來。
而王夫人,也恰好就處於有機會‘看這麼一眼’但又沒機會長期相處下去‘深入了解’的‘尷尬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