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堅心思一轉,便毫不猶豫的問道:“太夫人?”
直問得賈母是再次痛苦的閉了閉眼。
可便是有闔上雙眼,薄薄的眼皮也是無法就將賈母和這殘酷的現實真實切斷的。
隻能複又張開了眼,且儘力穩定了聲線:“還請將軍捎待片刻……隻老身尚且有一事不明,還請將軍解惑。”
其實吧,這時的候陳堅也真是已有被賈家這一出出的‘彆出心裁’鬨得十分之不想再被迫應對了——便他也是見過生死亦手染鮮血的人,但真撞上這般對方上趕著找死找抽可自己確實不能就殺就打的局麵,其束手感也多少會叫他心中不快的,故再回話時那語調也硬邦邦的全無絲毫溫度:“還請太夫人問,隻——”
能不能就答,卻不是他能給賈母保證的了。
……對此,賈母也自是知道的,更因這知道而不得不明白自己眼下又‘算得上什麼’的處境:人家能允她問已是給足了她麵子了!
便越發小心:“不知大人接下來將會帶我們去往何處?……老身並非著意打探,隻實是年老體衰,還望大人與些憐憫罷。”
真是可憐見得,尤其可憐的是這話兒居然還需要賈母親口來告饒——卻罷,看看那賈政,又哪裡是個能扶起來的。
好在,因這問也著實沒涉及什麼了不得的話題,便賈母現下裡不問,待得陳堅收隊的時候大家夥兒也自然是會知道的。
故陳堅也無需隱瞞,且直言道:“老夫人無需擔心,下官無需將您和賈二夫人帶出榮國府另行看守。”
即——會在榮國府內就地看守了?
又有陳堅這話裡可是未帶有賈政的名兒的……故便賈母和王夫人能有個‘著落’了吧,賈政卻是會被他們帶往何處?
雖賈母有因著這一答而生出更多的疑惑吧,可她卻是更知道自己已是不能再得寸進尺了,便就隻能滿心擔憂的看了猶自癱在地上的賈政一眼,這才踟躕的就回房更換衣衫去了。
……
…………
此時,眾人的注意力也多有集中在賈母身上,便有因賈母這一眼而分神的,也多是衝著賈政而去,也就少有人注意到:
在聽了陳堅這不帶賈政大名的回答之後,王夫人竟正對著賈政裂開了一抹笑。
賈政:“……”
真·裂出來的‘笑’。
便在笑的同時,王夫人麵上的神情也依舊不動分毫,連目光亦木訥如死灰,兩顆帶著些渾黃的死白眼球好似那置放於案板上的魚目珠子……再搭配上她蠟黃的麵色,難掩溝壑交錯的皺紋,與其說這時的王夫人還是一活人,不如說她已是‘轉變’成了一曆經了歲月磋磨和雕琢的‘死物’——
然後這死物笑了……不不不,該是裂開了一道口子。
對此,賈政也著實是沒有絲毫恐懼之外的感觸的,隻滿心覺得這人這笑,幾如鬼淵天塹,還會在下一瞬就活活的將自己吞入其中——還嚼得骨頭渣子都不剩一點!
不由就生生的打了幾個寒顫,再加以不知是因著之前癱在地上癱得渾身僵硬還是旁的什麼緣故,這幾個寒顫也實是顫得有些‘猛’——不像顫,倒像抽,還是那種中風前兆的抽搐!
也登時就叫自陳堅以下的禁軍都跟著他狠狠的抽了一回心:
特麼的彆是中風了吧?!
須知這中風……有的病患可是會就此而再說不出話了啊!便他們並不擔心賈政這人會不會就此而癱了廢了吧,但也不能不擔心他還能不能繼續說話呀——想想吧,本是來拿人證的,不意卻是將這‘證據’直接給拿廢了……那自家的差事到底是辦砸了呢還是沒辦砸?
……必定是會辦砸了的:
對陳堅等人而言,辦砸沒辦砸的標準隻在於賈政還能不能用他‘靈活’的舌頭將王家和甄家的罪行交代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故,要是他真有因中風而說不出話兒了,那皇帝還不得剝了自己(陳堅等人)的皮?!
——在這種驚恐的情緒下,關於賈政後半生的日子又會如何?卻真真也無人在意了。
卻,也不管他們是否在意又究竟‘意’在何處吧,在場的人也確實是沒有一個懂醫術的,故賈政這一顫到底是隻影響他自己的下半輩子還是會直接影響到訊問的效果,也著實沒人能就說出一個所以然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