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好啊!人要自相殘殺起來,可不就不顧上‘外麵’的‘人’了嗎?
且皇帝也相信程鈺不會蠢到就推辭了這份‘重任’的:一來此為皇命不可不從,二來皇帝也到底有如之前‘妥協’於程錚一般繼續使用東南一帶的軍隊為釣程鈺的餌,故程鈺也必定會如程錚一般受不住這一誘惑——哪怕他已有比自己的兩個哥哥都更無限接近西北和軍中的權力了,卻也到底沒有將之真正掌控在手裡不是?又哪裡比得上這被皇帝親自交付的,從名到實都能切實定下來的軍隊?
就更彆說哪怕名將如韓信之流,點兵也是多多益善的了。
所以他一定會咬下皇帝的誘餌,也一定會因咬了這誘餌而一腳踏進皇帝的‘埋伏’從而同自己的‘親密戰友’殺個你死我活!
……但,雖皇帝是這般想也是這般盼望的,卻最終是做不到的。
因為這裡麵可不止有程鈺和勳貴兩大利益體在糾葛著。
便不說程錚這個‘有心無力’的和程鐶這個明擺著就要‘出局’的,更有那些個指望著靠程鈺奪回來的土地的各色皇族們。
……
本朝的皇族——尤其是諸位未能登上皇位的皇子們,向來都是秉承‘封王不封地’的原則被安置的。如此,雖是能保全皇帝的集權不至於受損國家不至於分裂,但同樣的,這些個‘皇子’的生老病死和日常所需也就成為了一大壓在皇帝肩上的,沉甸甸的重擔了。
尤其在他們各自在娶妻生子開枝散葉之後,他們的兒子女兒……也全得指望皇帝來幫他們養活了:
還不能怪人一大家子都吃皇帝的喝皇帝的,關鍵是不吃喝皇帝的又能吃喝誰的呢?
從政?皇帝不會允許。
經商?那可不止本朝而是曆朝曆代都還真沒有操持——至少沒有敢於明麵上操持這等下賤活計的皇親!故而,便他們也是有偷摸著使下人或旁的什麼親近人去從事這一行當並用其所得填充自己的小金庫的吧,但也隻要他們沒能明著得,那就是‘沒有’!就能理直氣壯的繼續找皇帝討要!
至於旁的?不說地裡租子一流的收入在全無封地的情況下又能從哪裡來呢?隻說那些小眾的活計也不值得皇親們操勞啊?
故,也彆怪人家‘沒得入賬’了吧?
就隻能一家子趴在皇帝的肩膀上嗷嗷叫著討要吃的了。
本皇帝對此是不在意的——為了君權獨美也不能在意!——可惜隨著皇位的更迭,這些個曆代帝皇的叔侄兄弟兒子孫子那可真真是子子孫孫無窮匱也,單數量就膨脹到皇帝都不得不為之而心驚的地步了。
……還得硬著頭皮繼續養。
隻可惜數量到底是上去了,故而每人能分到的質量也不可避免的降下來了,能有基本的、規定數量的俸祿足額發放就不錯了,再想要更多的……也真隻能看你和皇帝之間的關係有多好了。
——可放眼宗室,連三節兩壽都不能得見天顏的人也不是沒有!
故這些自知無力的宗室們,也隻能加倍指望被程鈺奪回皇帝、皇室手中的土地……多少也能有些許所出漏到他們手裡吧?
哪怕最後不能得,可這置於眼前的希望卻是沒人願意、又能放棄的。
而,若連這些不被皇帝在意的宗室都已經盯上了這些還沒能真正收回來並放置進‘自家口袋’裡的土地,那些不管是憑自身能得皇帝心還是能以輩分等條件壓得皇帝低頭的人,又有哪一個是會放過這塊肥肉的?
收回來。
必須收回來!也隻有將這些被強占了的土地重新洗做需上供朝廷的‘王土’,他們才能有於其間分一杯羹的可能。
故,程鈺也真隻剩下被勳貴和宗室推攘到進退維穀的下場了。
……
至於程鈺又會不會因為自己被‘卡住了脖子’而選擇妥協或乾脆放棄以至於這事兒辦砸?
皇帝表示現在的他已經顧不上這個問題了——
是的。
是顧不上而非真不在意,畢竟這實打實的田地,實打實的稅賦又有誰會不愛?
隻皇帝卻是必須先搶救自己。
稅賦、土地、百姓……憑它是什麼,都隻能一並先放上一放了,畢竟不管是土地問題還是民眾問題還是旁的、雖現下裡不被皇帝所察覺可隨著事態發展卻是必定會凸顯的問題……都需要在皇帝還是皇帝的時候才有被處理的‘意義’。
——也可由此得見,哪怕急智了一回,皇帝也依舊是那個眾人熟悉的皇帝。且他也有用他一貫為人所熟知並作嘔的思維方式將這麼一件哪怕不至會立時間傾覆了國本卻也到底關係著民生國計的大事兒草率處理了。
這還不是皇帝的下限。
又有程錚。
這位雖是被皇帝‘剝奪’了東南一帶的軍隊掌控(名義)權,卻是又被‘父愛大發’的皇帝補償了西北的軍隊……
可惜皇帝的父愛也並非是真心疼惜自家大兒子,而不過是想著借此機會讓自己的兩個兒子好生‘親近’一回罷了:程錚既然這麼會‘設局’,坑得程鐶再無逃脫的可能不說連皇帝都差點被套進去,那皇帝又如何不能禍水東引,讓他繼續發揮優點去將程鈺的‘牆角’也挖上一挖了?
他也果真就這麼做了。
且——
再退一萬步說,就算程錚因有意識到這是皇帝的算計故出乎所有人意料的、真有乖得像兔子傻得像豬吧,那程鈺可又會信他真的乖了真的傻了?
怎麼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