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2章 第1002章(1 / 2)

畢竟他自己……可也是聚糧不食,任由其在庫中發黴都舍不得惠及貧民的的‘朱門大戶’之一啊!

……

…………

其實,一句‘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就足以說明糧食是否能足供食用的問題之根本並非就在於人和地之間的矛盾上了——至少並不僅在於其上,而更在於糧食從地裡產出後如何分配上。

也於是,在程銘意識到、也或許是不得不麵對這點的時候,那程錚也有恰到好處的道:“隻這糧食再是關係到民生國計,也到底是久置不得的,比不上那白花花的銀子不但令人心儀,更能長長久久的陪伴著!”

這——

不是廢話嗎?

要庫房裡能堆銀子又有誰傻乎乎的堆糧食啊!又不是朝廷的糧倉:便是饑荒年份,大戶家裡的糧食又有多少是為供自家食用?怕大半都是發於‘囤積居奇’四字才為之吧?

“若是能廣……蠶桑,”程錚也就自信道:“彆的不說,其間的利益可非尋常糧食作物能比的,再有朝堂亦能於蠶桑稅之中多得多少?想來也是無需孤再贅言的吧?”

“而,若是能放開皇家對某些織物的限製,它們能賺取的銀兩……想也該足夠人驚異才是。”

程銘:“……”

要說程錚這兩大提議,也確實是有足夠的理由說服人去實行它們的——甚至還能有足夠理由在實行前就叫人相信它們一定會成功。

……如果它們能被實行的話。

是的,問題的重點還不在如何做之上,隻在如何才能去做:

便不說皇帝不定樂意從自己的腰包裡割除利益去——雖說他能立時再將之收回來,隻說那些個能放在明麵上供人探討的問題,便有皇家……不,該說是朝堂和國家對好些織物也的確是有限製的,且這限製還是自□□時期便定下了。

‘上加意重本抑末,下令農民之家許穿紬紗絹布,商賈之家隻許穿布。農民之家但有一人為商賈者,亦不許穿紬紗。’(《農政全書.卷四》)

不管這政令被多少家財萬貫的商賈恨到近乎於咬牙切齒吧,但在立國之初,在荒蕪千萬裡民生凋敝百廢待興的時代,它還是很有些作用的——

至少在□□的認知裡有用。

再有行商賈之道者不可入仕,故便是‘喊冤’,又有誰會耐煩聽他們說些什麼?就怪不得開國百年後民生安定百業俱興,也依舊無甚人等想著要‘修改’這一‘不合理’的政令了:

改甚?

商賈本就該為下賤,又如何有人願為之逆□□之言了?

是以,身為太子卻是心懷商賈的程錚,也著實有夠程銘‘驚訝’的了。

還不止於此——

程銘:“……”

老實說,他也真是很有些想不明白,程錚到底是和祖先——好吧再準確些來說該就□□皇帝一人——程錚是真同□□皇帝有仇嗎?不然至於這般三番兩次的都針對著□□的政令而逆?先是推翻‘官紳不納糧’的鐵律,再是對著地位下賤的商戶伸出‘援手’……他這是眼珠子落進錢堆裡了?不然何至於對著該拉攏的狠砍刀子,卻是又對著無甚拉攏必要的和和氣氣?!

不,這身子都不是態度問題,而是腦子進水與否的問題:逆先祖之言,這可明晃晃送予敵手的把柄啊!程錚就不怕人在被動搖了根本利益後直接就參他個不敬祖先之罪?

……該是不怕的。

不管程銘是否能想通程錚這樣做的理由吧,可對於程錚又是否會‘害怕’去這樣做,他卻還是能很清楚明白的:

畢竟,若怕,就不會想要動手。

可,這不怕就能等同於成事嗎?便能成事……可又能意味著程銘等人會跟著程錚一痛‘鬨’這一回?

程銘:“……”

他竟於此刻又笑了。

說真的,他也是真不必在意程錚能給出些什麼理由來的,甚至於都無需去聆聽對方又是否有足夠的‘證據’作為和論點來證明其的行為有足夠的正義和必要性,他隻需知道自己到底要如何做才能在程錚的為所欲為之下為自己、為宗室搶到足夠且‘穩定’的利益?

如果可以,也如果足夠,那他不介意代表宗室——至少也是宗室中的他自己同程錚結盟!

……這時候的程銘仿佛已經遺忘了自己的到來是為了‘求’程錚高抬貴手放過自己名下的莊子及莊下或黑或灰的田地了——

田地的存在本就是為了銀子,若是能從其他的道兒上賺取到足夠多甚至於更多的銀子,那土地所有權什麼的也真無甚堅持的必要,乃至於再轉而將之‘奉獻’出去為程錚的變革之路鋪道……都不是不可以。

前提是程銘真能從程錚提議的新路上獲取足夠的利還不受其帶累。

就很是定下心來將程錚的話——或是單純的思路——想了一想,越想越是安心:還並非是就認定了程錚想法可行能行的安心,而是一種隻要自己操作的好,那不管程錚是最終們能過河還是半道兒上就翻;船,程銘以及他身後的宗室們都能撈一把就走的那種‘安心’。

卻還有一點不明白:

“殿下,”要說程銘此時的語氣可是比先前恭順了不少,可問題中的尖銳卻是絲毫都不見少:“雖改糧為桑確是能大大充裕國庫,但這糧食才是萬民立身之根本,且江南又向是產糧地裡的大頭,其供給要遽然沒了,單憑糧庫中的曆年所存又是否能解燃眉之急?”

——並不能。

且這不能還並非是指糧庫中的存糧不夠眼下,而是指縱使糧庫中的所存能解一時之急吧,終也不能日日年年解憂——糧庫中的存糧哪裡來的?

田地裡中種出來的,然後由政府作為稅負收繳,派專人於專門地兒看了守了,需要時取用,以被鎮災軍餉或是旁的用途。

此外,因著糧食不同於金銀,斷不可久放,故便是無甚需要動用糧倉中所存之糧的天災人禍發生,這庫中的糧食也是需要時時用新產出的去置換舊有的……

要江南一地真轉糧為桑了,卻是何處再去尋新產出的糧食?……雖也可叫旁的省會支援一二,隻這般與當地‘有害無利’的支援怕是可一可二不可再三再四。

又有曆朝糧庫的建立可不止為存放田賦故,更為了在天災人禍之際能有所‘依憑’——要再平素裡就將這些‘依憑’耗完了,真遇禍事時卻該怎生是好?!

故而,程銘的提問還真不是無的放矢。

卻是不被程錚看在眼中——

至少就程銘的視角看程錚的應對可謂十足狂妄:麵對提問,他不但無甚難為之態,甚至於看上去還很有幾分厭倦感,就仿若程銘所提及者,非但不是問題,更是‘不配’成為一個‘問題’。

程銘:“……”

這也太狂妄了些吧?

然後他就知道在這時候便用上‘十分’、‘太’一類的量詞……卻是為時過早了:

“孤自是知曉比之衣裳織物,糧食的問題才是民生的重中之要,”程錚就繼續用一種倦怠到仿佛萬事都不值得入心的神情白程銘一眼:“隻,既此方為機要,堂弟又何須問孤?”

程銘:“……”

他木然道:“是臣弟魯莽了。”

——不是程錚想不到或是沒有想,而是程錚便想到了也不會告訴他這個並非同自己一條船上的‘外人’!

在意識到這點之後,程銘也真真是咬牙切齒又無可奈何。最終千頭萬緒都化作一聲冷笑:今兒,你能用這話兒堵我,明兒,我卻要瞧瞧你可又能再用這話兒去堵誰?

畢竟,要程錚真想著棄糧轉桑,那他需要說服——或者該是必須要麵對的也絕對不止程銘一人而已,更是朝堂上以戶部為首卻是不止戶部一部門的百官!

便那些人並非皇室,且論身份之貴重也多不如程銘吧,但要程錚真敢以今日對程銘的態度對他們……

那程錚也就能見識到什麼叫做‘花兒為什麼會這麼紅’了。

隻這些,卻俱是程錚自己需要去注意的事兒了:既然他現下裡已有表現出了對程銘的‘不屑’,那程銘也無需再對他日後會麵對的難題再多加‘關懷’,而是隻需等看他翌日又能如何‘做到’對旁人的刁難‘亦’不屑……便可。

遂轉了話題:“若殿下真能將這事兒做成,定然會是國庫之……舉國之幸!隻臣弟尚另有一不解之處。”

“江南多大戶,”他就又小心的睨著程錚那顯是越發不耐的神情:“其名下所有的田地亦甚廣,要他們能一並響應了殿下的號召改糧為桑,那——”

“便是其田中的賦稅難以入國庫,可隨其後的織造等……卻更會是一筆不小的財富。”

“如此,殿下於國有益,於……有利,道一句萬眾歸心也不為過,又何愁前路不平?”

程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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