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也真真是彆管還需要說什麼又還沒說什麼的時候了,且親手拽了陳堅回來才是!
卻又如何可能?
陳堅進出這院子固然是隨意……好吧該說是‘有一定自由’的,可王夫人卻是實打實被囚禁於其間的——便這囚籠甚大且條件也會比尋常牢房好上不少吧,但當她真有做些什麼試圖越獄的舉動時,那些個看守她的禁軍也是必定不會視若無睹的。
還妙在他們縱要‘動手’,也不必就和她有任何的肢體‘衝突’——
因著王夫人是女子而禁軍們全數是男子吧,若論和她同處一室,也定然是會傷害到各大好男兒的‘清譽’的……不不不,這裡所言者可不是尋常理解下的清譽,而實是——誰特麼的敢接近這個女瘋子啊?大家都是惜命的人好嗎?沒見陳堅都才被她嚇到落荒而逃了嗎?論來他們一個個的都還不如陳堅呢,也就不去湊這個熱鬨了吧。
……他們這些個做下屬的,卻也著‘實’不易啊!
又好在王夫人雖已是不走尋常路了,也到底還是那個養尊處優不知世事的貴婦人——慣是連走路都得有人攙扶著緩步而行的,就更學不來□□這種‘不合規矩’的逃跑手段了,故而眾看守之人研究合計了一回,隻需將她獨個兒往院子裡一丟,院子大門一關,也就能保這差事大致無虞了。
——哪怕也並非無人有擔心過王夫人會不會趁著院中無人的時候做些什麼呢,但因著重重顧慮,眾人能做的也不過就是在送飯送水之餘再時不時的進院子裡瞧她一瞧:縱王夫人出事兒他們會受罰,但要真傳出些許他們同王夫人這‘禦定’的人犯有交流、勾結的傳言來,那他們才真大抵隻能有一死了!
還特麼的會是被拷打至死!
……本也以為不過就這麼湊合著直到上頭發下對王夫人的處置來,可待得王夫人真鬨出了雖名兒上是限定了賈甄薛三家可實卻是直指了近乎所有勳貴人家的陰私後,也就不止於朝廷裡的人心浮動了,竟是連看守王夫人的禁軍們——是與勳貴們很有些首尾的成員在當值之際開始開‘不儘心’了:該有的巡視探問次數大幅度縮水不說,平素裡還不忘宣揚些自己知曉或是聽說的獲罪人家裡女子的‘下場’。
他們是沒那個膽子親自對王夫人下手的,隻能盼著這女人會在瞧著‘未來’可能會有的流放或是旁的處置手法時心生懼意,繼而乾脆就一死了之。
也好閉上她那張什麼都能往外抖擻的嘴!
卻又哪裡能料到話兒說了好幾日了,‘機會’更是給了無數次了,這王夫人卻似渾不明白旁人到底有在說些什麼,老神在在的就逐日苟活下去。其穩健的態度,也真真是叫那些個動了小心思的人們好懸沒有直接氣到吐血——
就沒見過這樣的貴夫人!
……
隻,真要論起來,那王夫人於賈家抄家當夜的言行都足夠給這些人‘敲響警鐘’了,現下裡不過是他們不願死心,也就少不得再勉力試上一實罷了。
也果然失敗了。
但,要說這失敗,其實也並非有多出人意料,隻不過叫那些彆有旁心的人很有些無所適從之感——逼,逼不出個結果來;親自動手更是沒那個膽,再看王夫人及她那張斷不會就收斂了的嘴,也真是越看越日憂夜憂。
也就連瞧見陳堅也難得有一回落荒而逃的經曆了都沒人笑:須知這回可不止是沒人‘敢’笑,更是因眾人瞧著這陳堅,心中難免湧上同病相憐的苦楚。……又可惜,再是同苦,再是因為同苦而相憐,這該做的事兒也必定是要做的——
就有了禁軍在關上院子門的時候不留痕跡的略緩了一晃,雖不至就將王夫人放出來吧,卻也足夠一臉凶煞模樣的王夫人徑直往前衝了一衝從而越發叫她那張可惡的臉往陳堅的視線裡懟上一出的‘近照’了。
還能使得王夫人誤生出一種自己若是再緊上兩步,那指不定就能衝出這門板桎梏的……錯覺。
由是,拍門叫罵什麼的也越發的有精神了,雖說言辭依舊因‘出身限製’而略有‘不足’之處吧,但瞧那氣勢,同市井潑婦也無甚區彆。
陳堅:“……”
是該感慨一句活久見開眼了還是該替養女不教的王家歎惋一回呢?
可不等他從這兩個艱難的擇決中選出一個更有力的來,就見得那關門略有些遲緩的手下在王夫人不斷拍門喊話的背景聲裡湊了過來。
好在這小子也實不算是個蠢人,雖說他此時的舉動……那真是任誰都能猜中他的目的吧!但因他終也沒能說出什麼叫陳堅立時就能罰了他的話兒,而僅僅是就對著被王夫人不斷拍打到砰砰做響的門板指了一指,既而麵上浮出一份苦笑……的模樣,陳堅也隻能就睨了他一眼,目光中很有些警告之意。
便見那人目光抖了一抖,也不敢再有甚動作了,且垂下眼眸不說話了。
陳堅見他多少知好歹——又有見這人也實沒有就對王夫人真做些什麼。故,雖不言就心軟了,可看在兩人終有共事過一場的份上,也不好就對這人‘趕儘殺絕’了:畢竟人也沒有做錯什麼不是,至於心裡想過些什麼……又有誰能沒有想錯主意的時候呢?
終是必要警告其一二才是,還不止單是為了告誡這人千萬彆在繼打錯了主意後真行將踏錯,更是為了給所有看守王夫人的禁軍都緊一緊皮:即便王夫人這人活著的時候確實煩人吧,但要真就放任她死了?嗬嗬,那就連陳堅在內的所有人都等著被處置吧。
就用目光在所有人的麵上都掃了一掃,隻掃得眾人止不住的就在這眼神裡瑟瑟了一回,才將目光就放在了院門的門板上。
要說這板子也實是質量過硬了,雖有被王夫人拍到近乎山響沒刻真論起來卻是紋絲不動——還不能就說是王夫人身為女子氣力小,畢竟單論這聲兒,也和氣力小沾不得邊啊!
所以,哪怕陳堅再是想拿這門板說話,但在實打實的拍門聲麵前也很是沉默了一回,方才道:“你們慣是會躲懶的,我素來也不好就拿著這點問責你們……不想你們竟是就混鬨得過了頭——這時又是能躲懶的時候?”
就說得眾人皆是麵有瑟瑟,又兼之這其間確實有著自己……好吧,還有同僚們的小心思在,也就越發的連向陳堅討個饒都不敢了。
——卻也不排除他們在發現‘說服’陳堅的道路不通後徑直轉了腦子,忙著想彆的出路去。
而,陳堅也定是要將這出路堵死的:“裡麵這人不說如何要緊,隻從陛下斷不會輕忽了賈甄薛三家的事兒看,她就不是我等能怠慢的……都說養兵千日用兵一時,我等久沐皇恩,這到了需要為陛下出力的時候又如何就敢躲懶了?要再叫我抓著一回,那也不必等著陛下的責罰了,獨我這裡就斷不會輕易揭過了!”
要說陳建這話兒固然有嚇人之處吧,可眾人的驚嚇點也全不在‘不揭過’三字兒上,而是儘數衝著那‘陛下斷不會輕忽了賈甄薛三家的事兒’一句去了。
……
要說眾人不知皇帝會在意賈甄薛三家的事兒,那大抵是在糊弄鬼,可這知道和‘知道’也是不儘相同的——
要皇帝雖有重視甄薛三家的事兒可陳堅卻是願意因些什麼見不得人的緣故而睜隻眼閉隻眼罷,那大夥兒也不是不能‘鬆快’一二的,乃至鬆到將王夫人的性命葬送在此處,頭頂上也到底還有一個抗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