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眼眶很有些驚恐地瞪大了:他已經不想要計較程錚的話語之中還有多少槽點了,他隻想要成程錚趕緊閉嘴——
不聽,朕不想聽。
可惜程錚又哪裡會是一個皇帝說不就真‘不言’的人?
恰相反的是,他充分的話發揮了什麼叫:隻要我嘴皮子夠利索,隻要我的眼睛夠瞎,耳朵夠聾,彆人就打不斷我的話!
故,也不管皇帝有多少眼神或者肢體示意了,更聽不見皇帝用了多少咳嗽或旁的雜音試圖讓他住口!他非常有條不紊的、旁若無人的、還是絮絮叨叨的將自己已經籌劃好的如何領兵……挖土,又如何遷移百姓重整民生的想法仔細的闡述了。
……
平心而論,不管此時的程錚又究竟有著什麼樣的用心,單聽他說的這些話,哪怕算不上金玉良言,也能得一句肺腑之言的稱讚。
他是真的有坦誠的將自己前期的、還是已有和林海商議過一回,經曆了查缺補漏去虛就實等種種步驟的籌劃一一告訴皇帝的。
……沒錯。
定論程錚是否有藏私的‘前提條件’還在於他告訴皇帝的計劃是他前期的計劃,即他不可能向皇帝透露他和宗室又是如何規劃著要借用此次民生產業大規模改弦易轍的機會占一回先機的!
但,也可以‘宣稱’的是,無論程錚有沒有向皇帝透露出自己的私心吧,單就‘民生解困’這點看,程錚卻是未存絲毫‘不軌之心’的……
如果,不討論他坦誠它們的時間節點的話。
——也無論程錚說的是多麼好的話兒、多麼真的話兒,又都是些多麼利國利民的話,也真真隻需‘時機’這麼一關鍵點不對,就足夠它們被皇帝棄若敝履了。
不,也或許由始至終都用不上‘棄’這麼一個字眼兒,因為皇帝壓根兒就沒有將它們聽進心裡去過!
他隻是麻木的任由程錚如同一隻嗡嗡嗡惹人心煩意亂的蒼蠅一樣在那裡絮絮叨叨個不停——有什麼辦法呢?攔又攔不住,難道他還真能叫人衝上去,摁住程錚的手捂住他的嘴巴嗎?
……苦啊。
皇帝心中的苦楚,也真是難以對外人道矣了。
好容易,程錚這隻令人煩惱的蟲子嗡鳴完了,皇帝又哪裡還會去回想他之前有說過些什麼,隻如蒙大赦一般的就安撫程錚道:“你所言者,朕俱是知曉了,隻難以在今日就答複你……你且回去罷,待得朕理出個章程後,也自是會交予你的。”
——卻不管皇帝此時心中又是如何瘋狂的用各種臟話刷屏的吧,此時此刻,他真正能夠說出口的,也隻有安撫的承諾罷了。
管程錚又如何不是個東西呢?皇帝還真沒想過要和程錚完全的鬨翻——至少這時沒有。他還等著一麵按住程錚一麵從這傅懷灝的口中得到更多。
哦!
還有一個更重要也更迫切的問題擺在皇帝麵前,那就是得先把程錚這位‘大神’給送出去,如若再放任他在自己眼前蹦躂,那皇帝也真是再說什麼籌謀設想,都沒得落實的可能了——
他隻會,也隻可能將所有的心神和注意力都放在怎麼堵住程錚的嘴並摁死這個人之上!
就果斷扭頭對著傅懷灝道:“送……太子出去。”
因著實是有些懷疑起了程錚同傅懷灝這兩人又是什麼關係,故皇帝在一頓之後,還是將那聲‘你主子’壓了下去,隻待得弄清傅懷灝同程錚間又有無‘繼續’的可能再說之後。
那傅懷灝自被程錚翻臉不認人之後,是越發的龜縮了起來,雖瞧著依舊是那副跪在程錚身後叩首不言幾如雕塑一般的模樣吧,但也真真是任誰都能感知到這少年身上那種連惶恐感都被消磨……不,該是打擊到全不剩下一絲隻留有沉沉的暮氣死氣宛如行屍走肉一般的悲涼感覺了。
真真是惹人同情。
也真真是引人深思。
可也不管傅懷灝此時的行狀又是多麼的‘振聾發聵’、‘發人深省’吧,皇帝也都是能無知覺的狠狠將傅懷灝再往深淵裡摁上一摁的:
他點名了傅懷灝去‘送’程錚。
並‘不會管’傅懷灝和程錚在離開了自己的視線之後又會如何再交流感情……
不不不,倆人間已是不可能再有分毫的情感殘留了,甚至連利益上的鏈接也變得岌岌可危:無論程錚在背過皇帝的時刻對傅懷灝許下多少的重利發下多大的誓言,傅懷灝也隻需略略回想一下程錚在皇帝的麵前又是如何無情的拋棄他乃至直接踩著他的腦袋‘往上爬’的……
嗬嗬。
這之後的傅懷灝會如何還需要再猜想嗎?
所以皇帝也就越發的需要將傅懷灝再往程錚的麵前推上一推了——也或者該是說將程錚往傅懷灝的眼前推一推,畢竟人這種生物,一旦看誰不順眼了,那也隻可能是越看越厭惡的,斷沒有就因瞧著誰在自己眼前晃悠便就將自己瞧得眼瞎心盲忽然就能感受到對方的好了!
……對此,皇帝是極有發言權的。
卻是不止於此。
皇帝之所以會如此急著將程錚及傅懷灝接連打發出去,除去叫他倆人相互‘惡心’外,也是真有自己需再同戴權私下裡交流一二的必要的——
因著程錚的舉止委實是匪夷所思太過了些,所以皇帝也就越發需要將這傅懷灝見到自己前的細節再細細的拷問一遍的!……也哪怕戴權見到乃至於‘知曉’這傅懷灝的時辰也並不比皇帝早上多少吧,但也是不耽擱皇帝一麵先問了戴權,再一麵使得人去傅懷灝的家鄉打聽的。
……
如果,程錚沒有早在傅懷灝麵見皇帝之前就已然將這種種都已儘數安排妥當了,那皇帝此刻的做法倒也能算得上是亡羊補牢為時未晚……卻可惜皇帝固然想要補救,程錚也是決計不會再留給皇帝任何‘複蘇’的機會,故而彆說什麼這時候再去傅懷灝的家鄉打聽了,便是傅懷灝在京城之中的‘暫居地’,也早就裡裡外外的收拾妥當了。
還就翹首以盼的等著皇帝去‘打聽’呢!
又因同樣的道理,程錚可不怕傅懷灝會就著自己今日的‘失格’言行對自己生出絲毫的不滿:不說他早就和傅懷灝打好了自己會同他生分——還是明麵上越生分越好的預防針,就說程錚此時固然‘得罪’了傅懷灝,可那傅懷灝難道就沒有得罪過程錚?
不但得罪過,還是早就得罪了!不過是程錚寬宏大量不與他計較罷了,不然,也就是那杯傾倒的水,便足夠程錚將傅懷灝來回剮上七八十個來回了!